第120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黎玄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的眼角有一滴凉意滑过,不知是泪,还是其他的什么。
场面一转。
阮家的正堂。
阮天罡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没有坐在家主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侧边的客椅上。
他不知道今天要来的这个人,是他的儿子——还是某个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阮流筝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阮天罡抬起头,看见了他的儿子。
那一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在阮流筝身上停了很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还是那副清瘦挺拔的身形。
但气质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变了。
仙人之姿。阮天罡在心里默念出这四个字,然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骄傲,有复杂,更多的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释然。
他看到了那场灵雨。
他活了这么多年,那种能修补整个修真大陆气运的雨——他没见过。
那不是下界该有的东西,不是任何法术能催生的东西,那是只有上界之人才有能力降下的恩泽。
“父亲。”
阮流筝开口了。
和往常一样。
没有疏离,没有刻意亲近,就像他每一次从外面回来时推开正堂的门对阮天罡说的那两个字一样。
阮天罡的眸色动了一下。
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小筝。”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微微发颤的,但语气是稳的。
阮流筝没有绕弯子。
“近日城中传言,”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所言非虚。”
阮天罡早就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时还是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反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敢问阁下——”他的声音微微发涩,像是一把生锈了的锁被人用钥匙慢慢拧开,“前身,是哪位上界仙人?”
他的用词变了。
阮流筝看着阮天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月璃,主杀伐。”
两个字。轻轻淡淡的,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阮天罡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上界的名字,不是他这个下界家主能接触到的。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应该是某个以杀正道的上仙。
“上一世已经过去了。”
阮流筝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
“这一世的我同样也是您的儿子。”
阮天罡的眼眶红了。
老家伙没有让那两滴泪落下来。他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密谈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阮流筝从正堂中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浮光剑。
银白色的剑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剑身上的纹路比从前更加繁复、更加深邃,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灵气。
阮天罡跟在后面,站在门槛内,没有再往前。
阮流筝在院子里站定,转过身,双手托着浮光剑,递到阮天罡面前。
“父亲,我要走了。”
四个字。没有解释去哪儿,没有解释什么时候回来。但阮天罡听懂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浮光剑。
那柄剑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臂微微沉了一下。剑身上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手心涌入他的经脉。
浮光剑已经变了。
经受了阮流筝体内仙力的滋养,它早已不是当初那柄下界的灵剑了。
它是一柄神兵。
阮流筝把它留给了阮家。
“若往后阮家有难,持此剑——”
阮流筝允诺道。
“可唤我归来。”
他走出阮府的大门,走过那条他从小到大走了无数次的长街,阮流筝没有回头。
阮天罡站在正堂的门槛内,浮光剑抱在怀中,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映着他的脸,那张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红得像被谁打了一拳。
第135章 他回来了
上界。
太初剑宗。
云海翻涌如万顷波涛,自山脚铺陈至天际,望不到尽头。
山门以整块的天外陨铁铸成,高逾百丈,表面布满了无数道剑痕。
每一道剑痕里都藏着一道不灭的剑意,万年过去,依然凌厉如初。
山门之后,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蜿蜒而上,直插云霄。
台阶两侧,石雕的剑碑鳞次栉比,每一座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太初剑宗历代封神者的名讳。
那些名字在灵光的滋养下永不褪色,在云海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从台阶上走过的后来者。
最高的那一级台阶之上,是太初殿。
他回来了。
太初殿中,几位正在打坐的长老同时睁开了眼。他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有人眉头微皱,有人沉默不语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所有人心中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那道气息,是月璃的。
闭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从洞府中走出,遥望太初剑宗的方向,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他回来了。”
一个杀神回来了。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阮流筝没有去见任何人。
他先去了太初殿后的祖师堂。
祖师堂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一间青石砌成的小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永远敞开的门。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供奉着一尊石像。那石像比真人略大些,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穆。
他的手中没有剑,而是握着一卷竹简——那是太初剑宗的开宗祖师。
阮流筝在石像前站了很久。
太初剑宗不兴跪拜之礼,对祖师最大的尊重,是记住他留下的道理。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过了礼。
他转过身,走出了祖师堂。
他的洞府在太初剑宗后山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被剑意笼罩的断崖,三面悬空,只有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径与外界相连。
万年了。
他伸出手,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走了进去。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上界独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灌入他的经脉,滋养着这具已经换了新颜的身体。
轮回镜在他胸口微微发热,像一颗安静的、睡熟了的心脏,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阮流筝在梳理的是记忆,是那段在凡间二十余年的、短暂得如同朝露的、却重得如同千钧的一世。
他想起了那本书。
那本天道硬塞进他识海里的、残缺不全的“原著”。他站在更高的维度上回望那段凡间的经历,忽然看清了一些从前看不清楚的东西。
那是预言。
书中所写:异火为殷珏所得。
现实中,幽冥鬼火被开了上帝视角的他优先一步得到。他在凡间行走时,被问起身份,他报的从来不是“阮流筝”三个字——他报的是“殷珏”。
他顶着殷珏的名字去完成那些事,去走那条路,去经历那些因果。
书中所写:男三李商引与殷珏最先相识。现实中,在临海城秘境中与李商引并肩作战的是他阮流筝,但他们交换名字的时候,他说的是“殷珏”。
全对上了。
不是他在沿着书中的轨迹走,而是那本书本身,就是天道在他下界之前,塞给他的一纸剧本。
阮流筝睁开了眼。
洞府中没有灯,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仙力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他顿悟了。
修为提升之后,火焰出现了。
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青色的火焰一朵一朵地升了起来。
那是一种幽冷的、近乎虚幻的青。
幽冥鬼火。来自黄泉之下九幽地府,至阴至寒之物。
阮流筝看着那些火焰,瞳孔微微缩紧。
那火焰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一圈,又一圈,像一条盘踞在虚空中的青色巨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中。
火焰的边缘微微跳动。
寒风吹过耳畔。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喃。
冷香似乎在那一瞬间重新萦绕在了鼻尖,淡淡的,若有若无。
阮流筝闭上了眼。
身周的青色火焰在他闭眼的瞬间猛地一涨。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地浮现——一道模糊的轮廓,修长的,清瘦的。
第136章 归来
青色的光在某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小了灯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