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磨牙，是标记。

    猫咪的嗅觉极强，能闻到人类闻不到的气味。就现在来说，宁阮身上已经全是他的味道，浓到发指，方圆几里的猫只要凑到宁阮身边，就知道这是它们老大的标记。

    “我好像做梦哦……”宁阮小声说。

    “不是梦。”崽崽皱眉说，“我是真的。”

    “我知道崽崽是真的。”宁阮嘿嘿笑了声，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更傻。

    崽崽抬起头，盯着宁阮咧到太阳穴的嘴巴，雀跃地扬了扬尾巴。

    “哥哥，你高兴。”

    “当然高兴啦——噢！对了！”宁阮突然从傻笑中清醒过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蒋强还在对面住着，明天早上怎么办？！”

    不仅如此，一只小猫凭空变成大人，没身份没学历，就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问题！

    宁阮低头扫了眼……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闭上眼睛，又察觉不对，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打开衣柜。

    衣柜是两米的，能容纳的空间很大，装几床被子都绰绰有余。

    这是他刚搬进来第一个月琴女士买的，说是以后就他一个人住，东西肯定越买越多，趁早买个大衣柜准没错。

    想法是好，偏偏他物欲低，衣柜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件衣服，一打眼还都是大学时候买的。

    尺寸不对，崽崽穿不上。

    宁阮一拍脑门，“等着！”

    崽崽坐在床上看着他。

    宁阮一手脱掉身上的宽大睡衣，拿到崽崽面前比了比。刚刚躺着没感觉，这么一看，崽崽比他高多了，他穿能盖到大腿的衣服，在崽崽身上一比正好。

    变成人类的崽崽，身材怎么这么好？

    宁阮在他腹肌上的停留两秒，有些羡慕。

    “崽崽，家里没有合适的衣服，你先穿这个哦。哥哥明天休息，到时候带你去买。”宁阮说着，抬手帮崽崽穿衣服。

    崽崽一言不发，乖乖地仰着头，让宁阮帮他。

    衣服领口大，穿起来并不麻烦。宁阮又埋头翻衣柜，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未开封的内裤。

    “唔……这个……”宁阮看看黑色布料，又看看一脸乖萌的崽崽。

    崽崽歪着头，“嗯？”

    “没、没事……”宁阮胳膊蹭了下发烫的耳朵，提醒自己没事的。这不是别人，是他那只毛色发亮、爱吃罐罐和遛弯的乖崽崽。

    没事的没事的。

    话是如此，面对这个比他高的男生，宁阮的动作依旧扭捏，小声道：“崽崽，哥哥帮你穿，你、你要抬一下哦。”

    “帮我穿？”崽崽学着他的语调，低头看宁阮手里的黑色布料。

    “嗯嗯。”宁阮胡乱点头，“只要是人都要穿的，崽崽现在变成人了，也要穿这个。”

    崽崽盯着宁阮，“哥哥，也穿。”

    “是呀，都要穿的。”

    崽崽盯着宁阮没动。

    “……”

    宁阮起初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明白崽崽的意思，耳朵顿时更红了。

    但红是红，崽崽作为一只小猫咪，对这些有好奇心是正常的。

    宁阮觉得这点挺好，不想打击崽崽的好奇心，便配合地拉了下睡裤，露出里面的布料边缘。

    “唔，哥哥也穿的……”

    “每个人都要穿。”崽崽重复，碧蓝色的眼睛落在上面。

    “对。”宁阮红着耳朵点头。

    同样是黑色的，边缘的品牌logo很清晰，和手上未拆封的是同款。

    崽崽的夜间视力好，一眼就看到宁阮腰侧的痣，是红色的，布料带着收紧的力道，腰侧有轻轻陷下去的弧度。

    崽崽费解地歪头，不懂人类为什么要穿束缚自己的东西，连睡觉都要穿。但不等他想清楚，宁阮已经穿戴整齐，拿着东西往他那边塞。

    崽崽配合地站起来。

    然后就发现，内裤，小了。

    宁阮：“……”

    “嗯？”崽崽偏头。

    “没事没事，尺寸不合适，我明天重新买新的就好啦，今天先这样……”

    崽崽歪头看着重新脱下来的东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t恤。

    这件衣服宁阮已经穿了一晚上，热腾腾的，但被束缚的感觉并不爽。

    往常晚上都不穿这些的，崽崽抬了抬胳膊，不习惯。

    当人真麻烦。

    “崽崽，今天先这样，哥哥有点困了。”宁阮嘟囔着，打了个哈欠。

    折腾这么久，宁阮困得眼睛辣辣的，他摘掉眼镜，爬回床上揉了揉眼睛。

    “崽崽，我们先睡哦，等明天白天哥哥再跟你说。”

    崽崽闻声立刻不再管束缚的衣服，缩到他旁边，扯着宁阮的手压在自己头上。

    “怎么啦？”宁阮揉了一下。

    “不喜欢。”

    “嗯？”宁阮好奇，“不喜欢什么？”

    崽崽闭上眼，胳膊和腿搭到宁阮身上，脑袋也窝在他的锁骨处，闷闷道，“不喜欢白天。”

    到白天他就没法和哥哥说话了。

    “为什么呀？白天很好的。”宁阮揉着崽崽的耳朵，眼睛越来越沉，“等到白天的时候，哥哥可以带崽崽去逛街，买你喜欢的衣服，还有你爱吃的东西……”

    “不过不能吃多，医生说你要减肥……”

    “唔等下，你现在不胖了，身材那么好，应该可以吃吧……”

    宁阮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仅剩呢喃，崽崽埋头闻着哥哥的气息，抬头的时候，宁阮已经睡着了。

    崽崽睁眼看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一直到撑不住才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起来，宁阮第一感觉是嗓子很干，像几百年没喝水一样。

    他干咳几声，抓起眼镜就往外面走。

    打开冰箱，拿起冰水，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哈！”宁阮舒坦地叹了口气，拧上瓶盖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来着？

    宁阮眨眨眼，想到敞开的大门，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立刻放下矿泉水瓶，蹑手蹑脚又迅速地回了卧室。

    在他设想里，看到的是银发崽崽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自己的宽大睡衣——当然，宽大是对他而言，崽崽穿上是正好合身。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床上没有银发崽崽，而是印象当中的糯米白团子。

    小而萌的崽崽缩在枕头旁，两只手压在脑袋上，眼睛紧闭，睡得相当沉。

    要不是旁边那一团睡衣，宁阮都要怀疑昨天的一切是梦了……

    宁阮轻手轻脚进了屋，把门关严，凑近看着崽崽。

    昨晚的视线很暗，看得没那么清楚，但有些东西是记在脑子里的。比如和崽崽毛色一样的银发，再比如碧蓝色的眼睛。

    很精致，像天使一样。

    宁阮不知道崽崽为什么又变回了猫咪，以后还会不会变成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崽崽平安无事。

    宁阮凑近看了看，探了探它的呼吸。

    呼吸平稳。

    又确认它脖子上的定位项圈安全无误，宁阮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转身关上门，去厨房处理昨天的鸡肉蔬菜。

    今天是休息日，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家休息，给崽崽做一顿丰盛的饭饭。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发生那么惊天动地的事，宁阮不确定崽崽以后会不会变人，但衣服总要买的。

    他昨天翻衣柜，发现自己的衣服是真不够。

    平时上班还好，休息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尤其过几天要出去玩。

    “对了哥，忘记问了，野炊那天都有谁啊？”蒋强从屋里爬出来，靠在厨房墙上挠了挠肚子，“我大姨跟你说了吗？”

    “没说哎。”宁阮摇摇头，“应该就我们几个吧，你、我、还有我爸我妈。”

    “不会又搞什么相亲吧？”蒋强说完便摇头，“不能不能……咱们都告诉她你有对象了，她不可能这个节骨眼凑合相亲。”

    宁阮嗯了声：“应该。”

    “你说我大姨真信了吗？这次是不是试探啊？”

    “不知道。”

    “主要太巧了啊！”蒋强啧啧道，“我刚给她发那个照片，她就约咱们出去玩了。”

    “嗯。”

    “嗯？”蒋强终于察觉不对，迷迷瞪瞪地探进脑袋，“哥，你在干什么？”

    “给崽崽做猫饭。”宁阮一边说一边专注切菜，表情认真。

    “做饭做这么专注……”蒋强咂舌，“猫奴。”

    宁阮没管他的调侃，切着胡萝卜忽然道，“我等会儿要去外面买东西，带崽崽一起，你要去嘛？”

    “去呗。”蒋强说，“买什么？”

    “买衣服呀。”

    “衣服？哥你不是刚给崽崽买完衣服吗？还买？”蒋强好奇。

    宁阮停下手上切菜的动作，扭过头，表情欲言又止，“……给我自己买。”

    “噗……哦哦哦！”蒋强拍了下脑袋，笑得不行，“哈哈哈看我想哪去了，不过哥，你也别怪我这么想，我来你这都住多少天了，你也没买过几件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