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听了这话,心彻底坠入了谷底,连带着最后一丝的侥幸都被浇灭了。

    他那先前不方便说出口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天确实不对,太热了。

    山上的积雪被异常的温度烤化了,雪水冲刷着山林,裹挟着泥沙、腐植,乃至病毒、细菌汇入溪水,蜿蜒而下。

    再在山脚分流,一部分继续汇入江河,一部分则落在里这新生的小溪之中。

    这样的水体,若是煮开了尚且还好些,可一旦碰到了生水……

    不等李细思后果,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呻吟。

    那声音痛苦不堪,

    大家伙儿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一下,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只见杏花村的一个年轻后生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进自己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哀嚎。

    他的肤色蜡黄,皮肤不断地战栗着,好似下面有无数小虫子在蛄蛹。

    他忽然仰起脖子,好似被痛狠狠地蛰了一下,再猛地一低头,哇的一下,呕了出来。

    酸腐味瞬间蔓延开,熏得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李景安被吓了一跳,他刚想过去看看,那些退避开的人就忽然都变了脸色。

    紧接着捂住自己的肚子开始痛苦地哀嚎起来。

    有些岁数轻挨不住痛的,竟都趴在地上打起了滚。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村口,瞬间乱成一锅粥了。

    木白立刻将李景安挡在了身后,皱着眉,警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也沉了下去。

    这画面,怎么跟年前清水县爆发的时疫如此的相似?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他面色铁青,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天幕,几乎是立刻下了判断。

    时疫!

    这云朔县中,爆发了时疫!

    “陈卿!”萧诚御冷声喊道。

    被点了名的太医令陈奉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臣,臣在!”

    他那一张老脸此刻已然惨白的如同刚糊上窗的宣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官袍下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哪儿能看不出那是时疫?

    可,去年那清水县才刚爆发过一阵,太医院如今人手早已不足,哪里能撑得住再去一趟?

    如今,怕是要向民间求助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刚想着要怎么和圣人回禀此事,便听到萧诚御道:“朕命你太医院即刻抽调精干人手,筹备所有可能需用的药材丹散,拟定防疫章程,以最快速度赶赴云朔县!不得有误!”

    “倘若人手不足,或缺医少药。可向民间增购。”

    陈奉瞬间松了口气,有了圣人这话,他何愁人手药品不足?

    当下心中大安,拱手道:“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所能!”

    萧诚御“嗯”了一声,目光却已然转向了赵文博。

    赵文博早在萧诚御开口时自发的站了出来。

    他垂手躬身,脑中却已然飞速的盘算起国库的各项账目来,心中着实捏了一把汗。

    国库不丰啊……这,万一凑不够……

    赵文博打了个寒颤,几乎不敢往下细想。

    “赵卿。”萧诚御的声音宛如催命符一般,落入了赵文博的耳朵里,“即刻拨发赈灾银,不,先拨防疫专银。数目……”

    他略一沉吟,语气忽得慢了下去:“以国库存银为准,拨二十分之一。务必尽快送至云朔县。”

    赵文博瞬间松了口气。

    圣人这话,倒是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去办,绝不敢有误!”

    萧诚御点了点头,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稍微顺畅了一些。

    有了这些安排,再加上李景安又是个聪明的,定能一一当当的将时疫困境渡过了吧?

    可下一秒,柳将军忽然从殿外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文博见状,刚放下去的心又陡然被提了起来。

    这国库空虚,又刚拨了一笔赈灾防疫的银两,若此时再起战事,怕是国库将被彻底耗空呐!

    柳将军一撩衣袍,径直跪了下去,沉声抱拳道:“启禀陛下!臣刚接到边军急报,云朔县外不知何时起,蒙上了一层极厚的诡谲雾气,浓密异常,难以视物。”

    “更奇的是,此雾……竟只能出,不能进!”

    “所有试图进入雾区的兵士民夫,皆如撞鬼打墙,无论如何绕行,最终都会回到原处!”

    “救援人马和物资,恐怕……难以送达!”

    ——

    云朔县,杏花村。

    面对着这几乎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李景安的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

    他轻轻避开木白的庇护,径直走到最近的汉子身边站定,

    目光落在他刚呕吐出的秽物上。

    那里面除了酸水和大量未被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外,还有大量密密匝匝的气泡。

    那气泡整体呈灰白色,个头却很小,连绵成一片,仔细看着,端是副骇人的模样。

    李景安的身子晃了晃,手指扯住衣袖,这才将力道放到腰部站的更稳当了些。

    他略一皱眉,看着那些气泡陷入了沉思。

    是细菌?还是病毒?

    他现在急需一本病理表象与原理相关的书籍。

    站在那汉子身侧的妇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边慌乱无章的拍打着汉子的后背一边焦急的道:“当家的,当家的你到底咋了?”

    “大人,大人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景安被这有些慌乱的话搅乱了思路,他索性不在想了,看着那在地上不断打滚的汉子,略微沉吟了一下,问出了最关心的话来。

    “你们可曾生饮过外头那条溪流的水?”

    那汉子闻言艰难地点点头,气若游丝:“渴、渴急了……喝、喝过几口……那水凉快……”

    一旁慌得几乎六神无主的妇人也哭哭啼啼的道:“自打那溪水来了之后……俺们平日吃水洗衣都是去那儿挑啊!”

    “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谁还没对着溪流直接喝过几口?”

    “县尊大人,您问这个,是是信了铁牛家的话……真觉得是那水……那水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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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请通过啦,明天可以v了,倒v倒v倒v[让我康康]从18章开始的,倒v入v时间是凌晨4点,前面还没看过的宝宝得稍微辛苦看一下下了。

    9.4-9.7的更新时间会稍微调整一下,4/5不变哒,12号楼更新——6需要调整到凌晨1点——7是晚上23点30以后更新,保底6k,这边尽量保证一个完整的点出来,谢谢宝宝们一路支持到现在,爱你们[加油][加油][加油]

    第39章

    “瞎扯淡个什么!”

    她这边才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还好端端的汉子就满嘴胡吣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自打这水来了之后,俺们谁没来这喝上过几口?咋俺就没病呢?”

    “对哇!要真是水有问题,俺现在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哇!”

    那妇人被呛得脸色发白,身子不自觉地向心蜷缩了一下。

    耷拉在汉子背上的手捏了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李景安,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憋出来几个字来。

    “大,大人……您看……”

    “都别吵了!”李景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那群明明身子康健,却在这个时候还咄咄逼人的村民们,沉声呵斥道,“出了事就该好好的找找缘由,而不是在这儿一味的否认!”

    “本县且问你们,你们这些腹痛难耐的,可都曾生饮过那溪里的水?”

    原先还在呛人的汉子们一见李景安冷了脸就都纷纷怂了,低着个头来,用脚踢了踢再地上打滚的同伴,问:“大人问你话呢,那水你喝生的来?”

    地下打着滚的人纷纷点头,面色痛苦的认了。

    “喝……喝了。嗬嗬嗬……那水,凉快,俺,俺热……”

    “俺,俺都是习惯喝,喝凉水的……那水,水看着清澈啊……”

    “俺也一样……俺直接喝了那个水……”

    李景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径直对上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汉子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生饮过吗?”

    那汉子摇摇头:“俺没那习惯!俺婆娘说了,这水是天生地养的,虽说看着干净,给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古怪?必须得煮熟了才能喝。”

    他顿了顿,黑乎乎的脸骤得一红,自然垂落的手不知怎的,别扭的捏上了衣角,还搓了搓。

    “俺虽然觉得麻烦,但也觉得俺婆娘说的在理。况且俺家一直是俺婆娘当家,就这么来了。”

    其他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家也都是个爱干净的婆娘的,不得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喝这直接从水渠里拎出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