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蒜瓣怕是早就泡烂发臭,万一污染了水源,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般想着,他心下实在是难安厉害。

    那股子折腾劲儿也随着这股子难安涌上他的心头。

    李景安有些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木白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阻拦:“你又要做什么?”

    李景安摸索着榻沿:“我去看看那滤桶。”

    “三日了,里头填充之物恐已腐败,不能再用了。”

    他顿了顿,似是猜着了木白或有不理解之处,便解释道:“那滤桶虽是便宜好用,可里面的材料到底不全是顶顶稳定的。”

    “里面的胡蒜终是菜蔬,日日浸在水里,极易腐坏。”

    “若出了问题,便是大罪过。”

    “我不亲眼……我不亲自去问问,实在难安。”

    木白闻言,冷嗤一声:“你当我们都是死人不成?”

    “那蒜瓣才刚透出些许异味,我们便已将滤桶拆洗,换上了新的。”

    “虽不知你原先用了何种法子竟能全然祛了味,但我们依样画葫芦弄出来的,总归是除了有些气味在外和你的没什么区别,否则他们也好不了这般快。”

    李景安听了,心下微微一虚。

    那当然没味了,他放了消毒片啊……

    啥都能给分解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怎么可能还会有异味呢?

    只可惜,这几天他昏迷不醒的,实在没法补放,不然,连这但异常也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不过,那大蒜素果真是个好东西,竟然在没了消毒剂的情况下,仍旧顶用。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李景安这么想着,嘴上却是一点都不肯饶人的,径直训斥道:“胡闹!”

    “那滤桶结构精细,岂是能随意拆装的?”

    “万一复原不了,岂非误事!”

    木白语气硬邦邦地顶回来:“你莫不是忘了,你先前去歪脖子树村请了谁回来?”

    “那把刘三立可不是吃素的,先头看你操作了一遍,便就都学会了。”

    “有他在前面主持着大局,何须你来操心这个?你不如好生担忧自己的眼睛。”

    “自从你倒下之后,外头多的是人惦记你这县太爷。”

    “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为了这事熬瞎了眼睛,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那语调里,竟隐隐透出几分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来。

    “没瞎!”李景安忍不住反驳,“只是暂时的!就跟那夜盲症似的,看似是瞎了,实则过一会儿便又都能看见了。哪里就需要那么多人担心了?”

    正反驳着木白的话呢,李景安忽然觉得眼前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像是被突然灌进了清水似的,开始一点点化开、变淡。

    先是能感觉到一点朦胧的光感,继而是能隐约分辨出窗户的方向透进来的亮光,而后是身边物体的轮廓。

    身上簇拥着的被子,身下的苇席,一旁的床沿,不远处的桌椅、以及……那个模糊却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在他的眼睛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木白就站在榻前,依旧是那身衣服,却显露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潦草。

    衣领有些歪斜,袖口沾着些许不明的灰渍,向来梳得整齐的发髻边垂落了几缕碎发。

    鼻子上似乎被磕碰过了,留下了点青紫色的痕迹。

    下巴和两腮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来。

    眼下也黑乎乎的,眼神里的光也比之前暗淡了不少,似是很久都没有休息过的模样。

    李景安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彻底清明了。

    他抬起手,精准地触碰到木白下颌那有些扎手的胡茬上。

    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钝钝的,像是在摸一些被磨秃的刺儿,不算尖锐,但摁进去也有些疼。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里染上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意:“别的不说,这个,该刮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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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异体质这种东西……果然是在中元节那会儿最明显了。回头看看906,907的章节,确实有点阴翳的感觉在。这周抽空再改改~

    看见有宝宝纠结cp,嘘——木白真的是木白,是亲王,是弟弟吗?

    这其中有一个弥——天谎,先不剧透哦~

    第45章

    木白那点刚冒头的脾气霎时噎在了喉口。

    他眼神古怪地盯着李景安的脸,目光游离之间,逐渐落到了李景安的眼睛上。

    李景安的眼生得极好,瞳仁乌黑清润,眼白澄澈分明,平日里便似蕴着光采,灵动得仿佛会言语。

    此时先前因虚弱而蒙上的那层薄雾彻底消散,更显得这双眼清澈透亮,宛若雨后天青的湖面,波光潋滟。

    木白眨了下眼,慢吞吞地问:“你……能看见了?”

    “都说了是小问题,没事儿的,偏就你们担心成那样。”

    “现在安心了吧?”

    李景安笑呵呵地收回手,掀开被子,径自下了床榻。

    才往前走了两步,脸上便掠过一丝惊诧来。

    他今日走起这路来,怎地觉得如此轻松?

    好似腿脚处自有一阵风自下托起似的,抬起迈出丝毫不费力气!

    李景安停了下来,右手握成空拳,朝着自个儿的胸口叩上一叩。

    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仅仅是腿脚,就连平日里一碰就疼痛不已的胸口,如今叩上去,也丝毫没有痛感!

    甚至于那口自打他来了就盘踞在胸口的滞闷感,也在此刻一点都察觉不到了!

    整个人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神清气爽的,连呼吸都都透着几分畅快。

    李景安微微挑眉。

    这系统的药,除了那羞于放在显眼处的debuff,还有些连写都懒得写的buff?

    不然怎么他这一觉醒来,身体好的跟那无事人似的,一点病症都感觉不到了?

    李景安这般想着,脚下却未曾停过,几步便跨到了门口。

    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门栓上,轻轻往外一拽——

    只听得“吱呀”一声声响,门便被打开了一道缝。

    他这屋门口此刻正围聚着好些人在做事儿,一听到这声响,纷纷蹙起了眉头来,脸上明晃晃的挂上了不高兴。

    这又是哪家的小子躲懒躲进了县太爷休息的屋子里去了?

    怎的前头罚得还不够重么?怎么这么不记打哩?

    进便也就进了,怎的动作还这么个没轻没重的?

    那县太爷可是咱们两个村子的大恩人,如今又还病着,真真是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大家伙这么想着,齐刷刷的扭转过去头去。

    训斥的话才刚滚到舌边,却在看清楚了出来的人的脸后,噎在了嘴里。

    哗啦啦——

    手里的扫帚啊、簸箕啊、锅啊、盆啊的,立的落了一地。

    下一刻,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漫上每一张面孔。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也不敢凑得太近了,就就近在台阶下站成了一排,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

    “大人!您醒啦?!”

    “县尊大人您醒了?!”

    “谢天谢地!大人您可算醒了!”

    更有一个妇人壮着胆子的上来了一步,局促的把手在衣服搓了又搓,眼巴巴的望着李景安。

    “大人,您,您可觉得饿了?渴了?俺们那灶上给您温着粥呢!您要不要喝些?”

    她这边话音才刚说完,那边,一个岁数更大些的妇人便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你看你这话问的!这哪里有人躺了这么久还不觉得饿的?还不快去么!”

    那妇人立刻“哎”了一声,慌里慌张的扭身就跑了。

    李景安看着这有些过于热闹的场景,有些无奈。

    他倒是真不觉得肚饿,他只想知道,这村子里的病况可真好些了?

    他叫来的王皓轩,带来的刘三立,还有一直很放心的木白,可有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把这两个村子安顿的妥当?

    木白的话,他自然是肯信的。

    但这不过眼的,他到底是有几分难以安心的。

    “有劳大家伙儿挂心了。”李景安温声道,“本县先前只是劳累过度,歇息了这几日便已觉得大好了。”

    “都不必在这儿围着了,快些去忙着自个儿的事情吧,莫要在我耽误了功夫。”

    李景安说着话,目光却绕着那围着的人群转了一圈。

    这里头还有不少是前几日躺在打谷场上呻吟的病患。

    如今的他们虽说面容仍带几分憔悴,却个个眼神清亮,有了活气。

    可这里面,他偏偏没看见王皓轩和刘三立的身影。

    这两个哪去了?

    那挖填埋的池子、换木桶的滤芯需要这么长的功夫么?

    他心里被撩起了几分好奇来,眼皮一抬,往打谷场的方向看了看。

    他如今住着的屋子离那打谷场远的离开,这一眼望过去,只能虚虚的瞧见打谷场的影子,里头的人影确实一丝都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