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被弄得一愣,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的就转变了口风了?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阵风和那整齐划一的摇树叶子的声响,这才明白了过来。

    他们这是把刚才摇树叶子的声响当做是树灵们的同意声了。

    阴差阳错,索性结果是好的。

    起码也不必他再白费一番口舌了。

    李景安定了定神,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道“这山里的情况本县并不清楚。”

    “你们且安排些人手上山去吧,且先取一点出来,待到本县验过之后,确定能用了,再多多运出山来。”

    “这方地,立刻叫人围起来,莫要再让人进出了。”

    “好!”

    众人立刻齐声应了,也不等李景安叫闻金吩咐呢,便自觉地分成了两个组。

    一个组扭头往那山里去了,另一个则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

    到底是靠山吃山的汉子们,上山的快,下山的也快。

    不一会儿,便捧着取来的观音土回来了。

    山子眼巴巴的将观音土递到了李景安的手上,问道:“大人,您要的样儿给取来了,需要怎么验证?”

    李景安笑了笑,他扭头,先是让闻金弄来了一盆水,然后一股脑的,将手里的土丢进了水里。

    那观音土有点份量,砸进盆里,发出“砰”得声响,还溅起点水花来。

    山子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哎”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才刚刚逸出喉咙,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一样,登时没了声了。

    他死死地盯着盆子。

    只见那块观音土入水后如丝瓜瓤般迅速吸水沉底,颜色逐渐变深,体积也在肉眼可见地膨胀。

    不一会儿就涨的比自己原本的模样还要大了两倍。

    就连盆子里的水都没了好大一截。

    李景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没错了,这就是他要的土!

    俗话叫做“观音土”,若论现代的学名,该是叫做“膨润土”的。

    这种土具有极强的吸水性、膨胀性和粘结性,遇水后可膨胀数倍,形成凝胶状物质。

    能有效填充缝隙、阻隔水流,尤其适合用于封堵渗漏、加固土层。

    这片地的土性是红砖土,井的附近又都是地下水脉聚集交汇的地方。

    唯有这类膨润土才能遇水膨胀、严密填满缝隙,从根本上降低坍塌风险啊!

    刘三立几乎不需李景安多言,一眼便明白了选用此土的深意。

    他心中既惊且佩,不由向李景安投去赞许的目光。

    虽不知吏部是如何遗漏了这样一位既体恤民情又熟知地质的官员,但对云朔县而言,能得此县令,实属大幸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李景安能在这儿呆多久?

    倘若能久一些,再久一些,这县只怕会繁荣昌盛,再不似往年般死寂吧?

    刘三立这般想着,不等李景安吩咐,便先站了起来:“既然这土能用,那老朽便先带人将余下的土拿去补了那裂缝了。”

    “山子,你带回来的可不止这一点吧?”

    山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确实。俺想着,这上山一趟也怪不容易的。”

    “这土便是用不上填补裂缝,也该是有些别的作用的,就自作主张的带来了一大桶。”

    他顿了顿,又飞快补充道:“不过大人,这重量对俺们这些老跑山的人来说不重,决计不会出事儿的!您就只管放心吧!”

    李景安笑笑。

    这山子倒是和那歪脖子树村的代表有些类似,看着粗鲁,实则粗中有细,还有责任心和分寸。

    事情交代给他,他这心里头也定定的,不觉得有什么担忧来。

    倒是刘三立这边——似乎有些太急了。

    这土目前也只是确定了能用罢了,至于该怎么用才能让他的特制最大化,还没个定论啊。

    “刘老莫急。”李景安挥挥手,“这土虽已定了能用,但该怎么用目前还不清楚,您——”

    “自然需细细研磨,调成不稀不稠的浆糊,逐层填实抹匀。”刘三立却抢先答道,“既是裂缝,必存张力。”

    “若是一整块土强行塞进去,非但起不到粘合的作用,反而会破坏了力的方向,导致坍塌。”

    “但浆糊不同,浆糊柔软,自带黏性。最是适合填补粘黏。”

    “这观音土虽然遇上了水便会膨胀,但仅仅是少量的水尚不至于坏了他的特性。”

    “只是我们填补的速度要快些,莫不然会造成不小的浪费。”

    李景安惊讶的看着刘老,他着实没想到,刘老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刘老看着李景安那番很是震惊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他再怎么说,也是在工部浸淫了许多碾的老人了,又是专注于水利方向的,如何能不知道这些?

    反倒是李景安,小小岁数的,却给了他那么多的惊喜来。

    李景安站起身来,对刘三立道:“既如此,那学生同您一道——”

    “不必了。”

    刘三立再一次打断了李景安的话,只是这次的语气显然要温和上许多。

    “你身体不好,不宜再过劳累。老朽带着人手前去便足够了。”

    “况且修补也不急于一时,如今天色也已经晚了,明早一早再去也不迟。”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倒是可以让那个叫王皓轩的后生跟着一起来。”

    “他是云朔县的人,看着又是个勤学上进,脑子聪明,一点就通的。兴许能帮上一点忙。”

    李景安却摇摇头,坚持道:“学生以为,学生应该要去的。”

    “虽说井边有刘老操持,学生自然是再放心不过的。可学生到底是父母官。”

    “如今洞口存在裂缝是不争的事实,学生若是不去盯着,实在是寝食难安。”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缝隙被填补好了,可以再下一步了,心里才能踏实些。”

    刘三立听罢,深深看了李景安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定在明日卯时三刻动工。”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略一沉吟道,“那时晨露未散、地气尚润。纵是动作大些,土层也不易惊动,也不容易造成些更大的风险。”

    李景安听了这话,郑重点头应下。

    ——

    时间倏忽而过。

    李景安只不过是略略歇了歇眼睛,便已到了卯时三刻。

    此时,山子已经到了他休息的屋外。

    抬起的拳头才刚要碰到了门扉,一只手就从旁边探了出来,粗糙的掌心抵在了山子的拳头上。

    “别动。”木白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山子被吓得一个激灵,原本还因困顿而半眯着的眼睛唰得一下彻底睁开了。

    他立刻望向那只挡住他的手伸出的方向。

    晨光之下,木白的脸愈发的冷峻了,眉眼之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山子哆嗦了一下,立刻垂下眼去,不敢再看他。

    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木白真的只是个护卫么?

    这通身的戾气,竟是比之前误入他们这里的军爷还要重些!

    山子这么想着,脚踝处突然传来一点碰触,他猛地回神,抬起头,见木白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一旁的窗户。

    山子看过去,只见李景安和衣卧于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他昨儿几乎没怎么休息。”木白轻声道,“你们且先去准备吧。我一会儿带他过去。”

    山子望着县太爷憔悴的侧脸,心头一酸,很不是滋味。

    终究是他们这些人,连累大人辛苦至此。

    山子点点头,才要离开,屋内,李景安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簇拥着被子懒懒的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带着睡意的咕哝。

    “好困……谁一大早这么缺德,把窗帘拉开了啊……”

    他伸展了一下酸软的身体,慢吞吞坐起来,眼神茫然,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他茫然的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舍,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乡下?我那么大一个电脑呢?不见啦?”

    木白在听到李景安的动静后立刻推门进来了,刚好听到李景安在说什么“电脑”,不由得怔住了。

    电脑?这是何物?他从未听闻。

    木白走了过去,把手在李景安的面前晃了一下:“醒了?”

    手掌晃动的风扑在李景安的脸上,李景安被瞬间惊醒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在游戏之中,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哎,开始想念家里的大床和大电脑了……

    啥时候才能回家去啊……

    “还是困?”

    木白见他一言不发,只一味呆呆地看着前方,心不由得拎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