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脸颊,冲他笑了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没说话。

    小乐米揪着池骋的裤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条小短腿直直地蹬着,小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跟只小企鹅似的,颤颤巍巍的,眼看着就要往后倒。

    池骋弯腰去捞他,手刚碰到他的腋下——小乐米那只小胖手猛地一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池骋的眼窝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那个位置太刁钻了。眼窝,软组织最薄的地方,一巴掌下去,酸得池骋眼睛一眯,眼泪差点没绷住。

    吴所畏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从池骋弯腰去抱,到小乐米挥巴掌,到那只小胖手精准地糊在眼窝上——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他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撑着爬行垫,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对对,”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我们米米最疼daddy了,对不对?打爸爸!再打一巴掌!”

    小乐米听不懂daddy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daddy在笑。daddy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都红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乐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于是也跟着笑,“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小手在空中又挥了一下,这回没打着,挥了个空。

    池骋把脸往后仰了仰,躲开了第二巴掌。他一手托着小乐米的屁股,一手揉着自己被拍红的眼窝,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吴所畏,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脸跟着自己,也太不容易了。

    大的打,小的也打。大的打完小的打,小的打完大的接着打。打完还不算,还要被笑。笑完了还要被指挥——“再打一巴掌”。他这张脸,上辈子是欠了这俩人多少钱?

    郭城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你有病?”——气不打一处来。

    他有病?他有什么病?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牙印而已。

    池骋那狗东西都能被咬得满身印,他郭城宇差哪儿了?论身材,他不比池骋差。论长相,他也不比池骋差。论对老婆好,他更是问心无愧。凭什么池骋脖子上挂着牙印到处炫耀,他连一个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刚子在后头喊了一声“郭少你不练了”,他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有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要去找姜小帅。现在就去。让姜小帅咬他,咬得浑身都是。咬完了转头就去跟池骋炫耀——看,老子也有。

    他气鼓鼓地赶到姜小帅的诊所,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郭城宇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推开姜小帅诊室的门,一把抓住姜小帅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姜小帅正低头写病历,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笔都飞出去了,在桌上滚了两圈,“啪”地掉在地上。

    “哎——”姜小帅懵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健身房了吗?”

    郭城宇没说话,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姜小帅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一路撞了两把椅子、一个垃圾桶,嘴里喊着“你干嘛你干嘛”,郭城宇充耳不闻,“砰”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把人拉进去,反手把门锁上了。

    姜小帅靠在墙上,看着郭城宇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第406章 要不我给你开点脑残片?

    郭城宇双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又赌气的调调:“帅帅,你为什么不咬我?”

    姜小帅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伸手摸了摸郭城宇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自己的,也不烫。他把手收回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怎么了?病了?要不我给你开点脑残片?”

    郭城宇的脸更黑了。他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凑到姜小帅面前,声音又急又硬:“快咬我。”

    姜小帅看着面前这段白花花的脖子,又看了看郭城宇那张写满了“你今天不咬我就不走”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脸扭到一边:“不咬。你干嘛?你到底怎么了?”

    郭城宇不依不饶,伸手把姜小帅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然后低下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亲了上去。

    亲得又凶又急,嘴唇磕在姜小帅的牙齿上,疼得姜小帅“嘶”了一声。郭城宇趁他张嘴的工夫,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他退开一点,喘着气,指着自己脖子上那个刚被姜小帅牙齿蹭过的地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咬我,我咬你。反正你得咬回来。”

    姜小帅彻底无语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运动装,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乱了几缕,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整个人又凶又委屈又幼稚,跟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似的。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姜医生——姜医生在不在——我这腰又不行了——”

    是刘大爷。那个每周都来找他针灸的刘大爷。每次来都只找他一个人,别人都不行,认准了他。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推了推郭城宇的胸口:“让开,来病人了。”

    郭城宇纹丝不动。

    姜小帅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郭城宇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跟只赖皮的大型犬似的:“你先咬我。咬完我就让开。”

    姜小帅急了,外面刘大爷还在喊“姜医生”,声音越来越近,估计已经走到走廊了。他又推了郭城宇一把,这回用了吃奶的劲儿,郭城宇晃了晃,还是没动。

    “郭城宇!”姜小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让开!晚上回家,回家我咬你,行不行?回家你说怎么咬就怎么咬,我保证配合。你现在先让开!”

    郭城宇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晚上回家你咬我?咬哪儿都行?”

    姜小帅疯狂点头,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咬哪儿都行。你快让开!”

    郭城宇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松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姜小帅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拉开门就跑,动作快得跟只兔子似的。

    走廊里,刘大爷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看见姜小帅从休息室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姜医生,你可算出来了,我这腰啊——”

    姜小帅扶着他往诊室走:“刘大爷您慢点,来,这边坐,我跟您说,您这个腰不能老坐着,得适当活动——”

    郭城宇从休息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姜小帅给刘大爷扎针。他的手很稳,一根一根的银针精准地扎进穴位,刘大爷“嘶”了一声,又舒了口气,说“对对对就这儿”。

    姜小帅一边捻针一边跟刘大爷聊天,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他孙子的考试成绩,语气又轻又柔,跟哄小孩似的。

    郭城宇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姜小帅后背发毛。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后脑勺一路烫到腰,跟两把小火炬似的,烤得他针都差点扎歪了。

    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了郭城宇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家。晚上回去有事晚上回去说。”

    郭城宇没动,唇角翘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姜小帅听见:“晚上回去,你就答应?”

    姜小帅生怕他在刘大爷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比如“咬我”“咬哪儿都行”之类的——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他赶紧点头,声音又急又低:“答应答应,什么都答应。你快回去吧。”

    郭城宇满意了。他站直身体,把领口整理好,冲姜小帅扬了扬下巴,唇角翘得老高,转身走了。

    姜小帅看着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回头,继续给刘大爷扎针。刘大爷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

    “刘大爷,您这个腰啊,扎完这次应该就好差不多了。回去注意别拎重东西,别久坐——”

    郭城宇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洗手,不是喝水。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把里面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翻了出来。

    粉色缎面的项圈,金色的小铃铛,一晃就“叮铃铃”地响。兔尾巴,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捏在手里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还有那对兔耳朵发箍,白色的绒面,里面嵌着铁丝,可以随意弯折。

    他上次买回来的时候,姜小帅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骂了一句“你有病吧”,然后把抽屉“砰”地关上了,再也没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