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林多喜的秘密(1)
作品:《扶光(破镜重圆1v1)》 高一开学那天,滨市下了入秋第一场雨。
林多喜踏进教室时,雨已经停了。地面坑洼处积着一滩又一滩污水,她不小心踩了一脚泥,在门垫上反复蹭了半天才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林多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在桌边,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教室。
学生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没什么特别。只有第三排那个瘦削的男生,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侧着脸,正望着窗外。雨后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打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鼻梁很高,下颌线收得很紧,嘴唇抿着,像在打量什么不讨喜的东西。
林多喜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还是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无缘无故把她推进沙坑,她趴在地上哭,眼泪混着沙子糊了满脸。就在那狼狈不堪的当口,眼前忽然伸来一只男孩的手——小小的,圆润又干净。
男孩扶她起来,吓跑了欺负她的人,又递给她一条手帕,声音轻轻的:“别哭了。”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的小跟屁虫。直到幼儿园毕业,两人分道扬镳,再没见过。
如今十多年过去,关于那个男孩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碎片。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可现在看着这张脸,林多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但林多喜不敢认。
因为当年那个在幼儿园替人解围的男孩,和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像同一个。
上课铃打断了林多喜乱七八糟的思绪。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点完名后开始安排座位,林多喜被调到第五排,靠窗那列。
走过去的时候,她余光扫了眼第三排。他没动。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书、没有笔,也没有手机,就那样两条胳膊交迭在胸前坐着,始终望着窗外。
初入高中的第一天,林多喜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偷偷观察他上。
课间没人找他说话。有同学路过他座位时,会不自觉地拉开一点距离,仿佛他周身罩着一圈看不见的屏障。后排几个男生在分零食,有人犹豫了一下,朝他的方向递了递薯片袋子,又缩了回去。
“诶,你认识那人吗?”林多喜轻轻戳了戳同桌。
同桌是个圆脸女生,叫唐棠,自来熟,一上午已经把班上一半人的底都摸清了。
“哪个?”
“三排靠窗那个。”
唐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微妙。“你说沉政澜?”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唐棠歪着头想了想,“你看他的脸,敢上去跟他说话吗?”
林多喜没回答。
她敢。只是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让每个人上台做自我介绍。轮到沉政澜的时候,他只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沉政澜。”然后坐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语速很快,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那瞬间,全班安静了两秒,随后才像约好了似的,集体松了口气。班主任只看了沉政澜一眼,推了下镜框,直接叫了下一个。
放学后,林多喜磨蹭到最后一个才出教室。走廊尽头,她看见沉政澜的背影。走得不快,步子却很沉,背挺得很直。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带子在空气里晃。旁边经过的同学打闹声很大,笑声在走廊里回弹,他像什么都听不见。
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车标她不认识,但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林多喜站在校门口,书包带勒着肩膀,瞅见沉政澜坐进了那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林多喜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扬长而去,对着空气轻叹一句:“你怎么变了?”
为了把这个问题弄清楚,林多喜发现开始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开学两周,她的目光还时时落在沉政澜身上。上课看后脑勺,下课瞄侧脸,连去饮水机接水都特意绕路走第三排那条过道。
林多喜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弄清楚”。但她越来越发觉,弄清的难度远比想象中要大。
沉政澜就像一个被严密封锁的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死,连一条缝都不给你往里看。他上课不举手,下课除了上厕所一动不动,午饭时间也不去食堂。
林多喜观察了整整两周,天天如此。起初她以为是家里送了饭,但有一次,她故意留在教室假装找东西,亲眼看见他对着空荡荡的课桌静坐了四十分钟,然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算解决了午饭。
林多喜攥着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忽然觉得咽不下去了。
次日中午,她路过沉政澜座位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包没拆封的饼干掉在了他桌上。
“哎呀。”她停住脚步,脸上挂着排练过的表情,“掉了就送你吧。”
沉政澜低头看了眼饼干,然后抬头看她。
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样漆黑、安静。不一样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冷漠、厌烦,只有,空。
“不用。”
他用两根手指把饼干推回去。动作很轻,像在推开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林多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望向窗外。
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对面教学楼灰扑扑的墙,连只鸟都没有。
她拿起饼干走了。回到座位才发现,饼干袋子被她攥出了褶。
“我跟你说,你最好离他远点。”唐棠一边啃鸡腿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不是我八卦啊,你知道咱班那个夏凡吧?前两天课间找沉政澜借篮球,沉政澜看了他一眼,夏凡回来跟人说,‘他那眼神像要冻死我’。”唐棠压低声音,“现在整个年级都没人敢跟他搭话了。”
“你们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林多喜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饭,“他又没打过人,哪有那么凶神恶煞。”
“你见过谁长着那样一张脸还需要动手的?”
这话让林多喜心里莫名升起些不悦,她没接话。但确实,沉政澜身上有一种不太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抽干了,只剩一个空壳站在那儿。帅是帅,却让人不敢靠近。
下午自习,班主任不在。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林多喜本来在写作业,忽然听见一个名字飘过来。
“沉政澜他爸是滨市首富你们知道吗?”
“废话,他放学坐那车你没看见?能买你家一套房。”
“那也不至于天天摆张臭脸吧,又不欠他的。”
“听说他家里......”
“你们有完没完?”
林多喜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后排几个男生同时转头看她,表情从惊讶变成莫名其妙。说话的那个叫郑维新,体育委员,人高马大,被一个女生当众怼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他,关你什么事?”
林多喜心跳很快,手心发凉,但声音没抖:“背后嚼舌根,你妈没教过你?”
教室陷入了寂静。旁边几个女生偷偷交换了眼神,唐棠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郑维新嘴角抽了抽,最后“切”了一声,转回去了。
林多喜重新低头写作业,笔尖戳在纸上,写了三行才发现自己在抄已经写完的那道题。
她没敢往第三排看。但知道,刚才那一瞬,全教室只有沉政澜没抬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