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捡猫》 一切原本就是裴东明他们给的,还回去并没什么大不了。
裴望星到的时候文芊下楼迎,她表示几个部门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
其实星云科技规模不大,人员不多,要汇报的东西统共就那么几样,通常情况下不会耗费什么时间。
今天不一样,裴望星提出了把多年来合作的新程事务所换掉的想法。
搞市场的人坐在会议室长桌的那头,不知道是谁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文芊跟裴望星时间最久,从他们刚跟新程事务所合作之初就在星云科技工作,她深谙职场规则,早早意识到裴望星身份并不简单却从未戳破,也不会参与茶水间的八卦。
“是新程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对面的人提出合理异议,“我是觉得两边已经配合这么多年了,如果突然换掉就得跟新人对接,磨合起来会比较麻烦……”
裴望星带着口罩,眼睫甚至不曾因对方的话语颤动,一直以来他的处事风格都透露出游刃有余的矜贵,“新程人员流动性太高,这几年核心人才一直处于流失状态,现有的员工职业素养不符合要求,并且今年年初出现过由于会计核算跟会计监督及报表失误而对客户公司造成直接损失的工作事故。”
对面沉默了一阵儿,似乎被说服了,“可目前也没有更合适的……”
于是裴望星说:“方舟工作室。”
文芊知道方舟工作室,那是一家很挑客群的小型企业,几乎是在新程事务所出现那场工作事故的同一时间成立,主要的几名金牌业务员都非常抗打,甚至有曾经新程那流失的老牌员工。
裴望星把资料给到文芊,让她试着跟那边接触,会议记录下班前发到工作群。
一周后,又下雪,零零碎碎细白的星星落到行人的毛呢大衣上,半天都融不掉,便利店滋滋冒油的烤肉肠跟关东煮鱼籽福袋成了畅销品,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舟工作室的负责人终于接下星云科技抛的橄榄枝,发来邮件约裴望星在壁球馆洽谈具体事宜。
裴望星看着邮件的发件人以及微信刚刚收到的好友申请,心脏不由自主悸动,随后打电话给文芊推掉晚上的安排。
壁球馆距离星云科技所在的办公大楼并不远,裴望星手指搭在鼠标上,在用visual studio进行新编程序的调试工作,逐渐走神。
回到b市后,他以裴望星的身份多次尝试联系贺南京,发送了三封e-mail,但当时裴望星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e-mail的结局自然也是石沉大海。
如果用尊严纠缠,如果说尽卑微的话就可以挽回就好了,裴望星不要尊严的。
贺南京不同,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给人一次机会把握不住就不再给第二次,迟来的道歉与醒悟都太晚。
秋以纯当年是这样,裴望星亦然。
暮色降临,天空灰白,那家壁球馆前段时间是亚洲区女公开赛的指定比赛点, 裴望星预约的是石膏墙场地,私密性更好,也更有安全感。
朱晓外面披了件称得上骚包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运动套装,从攀岩区的侧门走过来,身后还站了一个体型中等的黑衣中年男人。
朱晓手插在口袋里,白天可能有商务活动,头上还抹了发胶,看起来很硬挺,他环视一周在预约的米色墙壁配红线条的壁球区域看到了那家伙。
竟然真的是他。
真是好久不见。
世界多奇妙,大雪天贺南京捡起的流浪猫摇身一变成了行业极具天赋的小裴总。
一瞬间,朱晓有点想掰开裴望星的脑瓜看看,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终于,朱晓从思索中脱身,带着陈豪君走到裴望星面前,给双方进行了常规介绍。
裴望星见到朱晓后眼中没有分毫尴尬,露出的小半截手腕显得白皙而脆弱,虽然穿着运动便服,却看起来不大擅长搞运动,礼貌地伸手与人握了一下。
朱晓细细打量对方的一举一动,随后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地说出了贺南京第一次见陈豪君时的客套话,“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裴总。”
裴望星嗯了一声,像是听不出弦外之音,语气平平地奉承了回去。
陈豪君没在垚水呆过,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觉得氛围有些诡异,尤其是到了三人玩壁球的时候,迟钝如他,也意识到剑拔弩张的氛围。
原本是朱晓代表方舟工作室跟星云科技的负责人沟通合作,陈豪君由于业务往来近期跟朱晓他们走得近,再加上他有意介绍自己女儿跟贺南京接触。一个月下来,仨人约过的饭局没有十场也有八场。
目前汽车行业处于发展的十字路口,消费群体越来越个性化,产业链也出现了技术变革。全他妈都是跟钱挂钩的事儿,于是陈豪君请了朱晓去车间帮忙看看零部件的流水线,要不要花钱整改。
这边刚结束了,朱晓就表示还约了客户,他跟贺南京还在新程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双方就有过业务往来,如今两人另立门户,星云科技竟断掉了跟新程的所有业务线转而选择方舟。
这故事说出来感人,谁听了不说一句够义气,可陈豪君上了车才知道,朱晓口中那位早两年靠小程序起家的竟是裴家二少爷。
他沉默了。
“贺南京救过他命吗?”陈豪君在车上思考良久,终于发问。
朱晓摸摸下巴,回忆了会儿,“算是吧。”
“……”
三人玩壁球“抢5”,先赢5分的人获胜,输的当裁判,下一局新上场的人拥有发球权,连续得分则交换发球资格。
场馆天花板做了封顶及柔和光处理,球击打在石膏墙上声音非常厚实,但镜头一转给到下面,可以说火药味浓得一点就要着。
裴望星不爱吭声,上衣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小腹、腰际,他玩这类运动向来注重技巧,跟客户打得有来有回也就够了,要是碰上如同朱晓这般毫无章法的球技可真是要了命。
“落地两次……”朱晓停下来,看着在自己右侧发球格的裴望星。
裴望星屈膝,弓着身体,汗水顺着发丝低落到地面,眼里没有情绪,却会让人觉得,这样一双眼睛,天生适合用来落泪。
裴望星体力不支,胸口也闷痛,杜谦嘱咐过,这段时间不能高强度运动、不能频繁熬夜、要主动定时吃饭,他都没能做到。
朱晓捡起地上的球,一下一下抛起又落下,他如愿听到裴望星说“我输了”,却觉得毫无快感。
“玩玩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陈豪君喊了停,提议喝水休息,“原本就不是专门来打球的,什么输了赢了的。真的是……”
“对啊,玩玩而已。”朱晓语气含着鄙夷,“你玩玩而已,干嘛要玩我兄弟?”
“什么?”陈豪君不太懂两人之间的过节,听不大明白,却又敏锐地嗅到些不同寻常的故事,“你俩有过节?”
裴望星情绪比朱晓平静,礼节性地向陈豪君解释说是误会,说话的神情看起来冷漠,甚至冷血,“我不是有意的,当时没有办法,后来我有联系过他……”
陈豪君不知道裴望星口中的“他”是谁,只大概知道了眼前不食人间烟火的裴家二少爷也曾欠过人家情债。
只是么,感情的事儿,哪那么好讲清楚?
不合适的人总要面对现实,回归正轨。
朱晓火消了不少,他不是贺南京,不会心疼人,连声质问:“不是你喜欢的他么?麻烦搞搞清楚,当初是你死皮赖脸住他家里,是你去追求的他,求他跟你试一试……”
游戏人生多年,万花丛中过,朱晓却也有自己的守则,那就是开启一段感情前会明明白白地说清楚自己不搞长期的,不可能有结果,玩腻了就一拍两散,可裴望星没有。
人被抬得太高,摔下来自然疼,你以为手握真爱,自诩无敌,落到薄情寡义之人眼中,不过一场笑话。
“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怪不了别人。”朱晓还记得那天晚上酒过三巡第一次看到强大又死要面子的贺南京也会心痛到啜泣,故此,朱晓今天应约过来只是为了讥讽恶人。
一地鸡毛,那样好的开局却搞得如此难看,收不了场的不是别人,正是裴望星自己。
谁对他越好,他伤谁越深。
朱晓冷笑一声,“果然不配被爱。”
第67章 擦肩
裴望星运动后头脑发热,身上又很冷,仿佛被寒风裹挟,摔入冰冷的河里,他听到朱晓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说了很多,就好像裴望星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是故意要跑到垚水去打扰人家安静幸福的生活。
陈豪君什么都不懂就跑来当和事佬,在场就他一个是已婚状态,自觉经验丰富,可以传道授业了,于是跑去说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跟“小年轻谈不上谁亏欠谁”,不如坐下来一块吃个夜宵。
朱晓方才讲话像个从未入过职场的单细胞生物,裴望星倒是没跟他计较,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脸色白得吓人,反应迟钝,运动服面料过于透气,显得单薄,领口处不那么贴合皮肤,于是朱晓看到他脖颈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