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捡猫》 杜谦问:“到哪了?”
阿欣对口型,说了句“保重”。
杜谦觉得莫名其妙。
眼前是一扇红木门,看起来很沉重,要花很多力气才能推开。
以前杜谦也见过徐则成,匆匆一瞥,以他的身份原本就不该与徐总有太多的交集。
而这一次,这一切,好似徐则成专门就只是为了见杜谦而谋划的一切。
之前徐则成是笑面虎的形象,总穿一件白褂子,而如今,不知是否穷途末路,周身气场阴冷压抑,相较之前,他身形更为干瘦,整个人就像裴岷临死前一样,如同一截勉强站立的枯木。
徐则成看到杜谦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笑容有点像肉毒打多了的女人,想要扯起嘴角却又无法控制肌肉的模样。
“你见过灵灵了?”徐则成说:“我女儿。”
杜谦觉得对面像得了失心疯,自顾自地说一些话,也不管杜谦是不是能听懂。
“你疯了?”杜谦问他,“这样下去总是自寻死路,你还有女儿就更应该为她好好打算。”
徐则成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皮肤干瘪,脸颊凹陷,瞳色暗沉浑浊,身处潍港筱山的徐则成跟那个在b市的笑面虎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真是一个不错人。”徐则成说:“应该也拥有不错的肝、肾……”
实木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很结实的医疗冷冻箱,这箱子杜谦在直升机上见过,是胡明押送过来的物资之一。
徐则成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抽出一管调配好的试剂,他眼神怨毒又带着一丝对于美好未来的期盼,“我没有办法,我原本不想绑你过来,我知道走了这一步裴东明不可能放过我……”
“可是我的灵灵等不了了。”徐则成说:“她已经九岁了,再换不到合适的肾源就撑不到年底……”
杜谦被徐则成抓住手腕。
这人看着干瘪,手劲却奇大,杜谦觉得自己要被捏碎。
徐则成面色青白,颧骨显得突兀,眼神像沼泽地里被毒气浸泡的蛇。
如果世上真有恶鬼,杜谦觉得就是眼前徐则成的模样。
“你疯了?!”杜谦说完就后悔了。
眼前的人早就是疯子。
徐则成熟练地单手推动注射器,往杜谦右手腕的静脉上扎,杜谦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关在废弃板材厂的时候也被迫注射过一管这玩意。
徐则成到底上了年纪,不如胡明有力气,杜谦挣脱了,反手抽动实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借力猛地砸在对方前额处。
那里有人的一处动脉,虽不至于致死,但看起来很是吓人。
杜谦后悔刚刚没有将烟灰缸砸在对方眼睛上,他仓惶后退,忙不迭跑向刚刚那扇实木门。
门居然被锁死了!
杜谦绝望之际,看着脸上淌血的徐则成重新擦拭针管,朝自己走来。
方才被锁死的门重新打开,杜谦被一双手拽了出去,摔在地上。
门关了,终于重新将杜谦跟徐则成隔离开来。
“你还好吗?”杜谦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阿欣。
他气喘吁吁,拉着杜谦跑走了。
阿欣熟悉地形,一路往下带杜谦走楼道跑入潮湿的地下停车库。
“你不是替他做事吗?”杜谦问:“怎么会救我?”
“他能放过你吗?”
“……”
一切的一切,杜谦只想问老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欣身形挺拔清瘦,眼尾微微下垂,“明哥已经死了,趁现在,x国人没进来,我们开车赶紧跑。”
“去哪?”杜谦问:“能去哪?”
杜谦想到了裴望星,他说我还有一个朋友被关在之前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欣没说话。
杜谦又问胡明是怎么死的。
“徐老板喊人弄的。”阿欣说:“给姓徐的卖命的人最后全得死……”
“如果逃不出去就全得死!”
“这里埋了炸药,如果他女儿成功进行了手术,他们在筱山的根据地都会被炸毁,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命……”
什么叫都不可能活命,可根据裴望星所说,贺南京跟肖齐天已经跟警方联系,他们势必会进入筱山。
什么叫都不可能活命?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徐则成去拿桌子上的对讲机,试图跟外面的人联系。
这么多人里所有跟徐有灵适配的肾源移植给他女儿后都有强烈的排斥反应。
只剩下杜谦了。
只剩下杜谦了!
杜谦绝不能走,他拥有宝贝灵灵最匹配的肝和肾。
徐有灵进来,比行动不便的徐则成更快拿到对讲机。
徐则成强忍疼痛哄她,喊:“乖灵灵,把对讲机给爸爸……”
徐有灵歪了歪头,一路小跑到窗边,讲对讲机丢出去。
羊角辫面色看不出痛苦,只有平静,却又流了眼泪,她看着地上正在流血的徐则成,用发音奇怪的x国语言道:“灵灵不用新的肾。”
“灵灵不用活那么久。”羊角辫说。
第110章 眼泪
阿欣开车从地库往上一路飙,撞坏了截断栏,地面偶尔出现凹凸,杜谦在车内努力稳定住身形。
有人跑出来拦截,阿欣并没有放低速度,反而更快地往前冲去,杜谦耳边是近乎呼啸的风声以及炸裂的引擎声,但脑海里都是刚才徐则成阴狠的脸色以及癫狂的话语。
所以说徐则成除了铤而走险,疯狂敛财,跟x国人勾结还暗地里绑了人来给自己的女儿换肾。
而他的女儿就是之前车上的羊角辫?!
或许是从小生活在筱山,交由x国人抚养,小女孩因此并不会使用中文。
整辆车如同脱缰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两侧的建筑飞速后退,树影被撕扯成了一块深绿色的布。
阿欣把车开到路的尽头,手用力捶了方向盘,“没路了。”
“只得靠腿。”阿欣说。
杜谦手脚利落地跟着下了车,他发现车后的钢板上有弹痕。
“确实有枪啊。”杜谦道。
阿欣从车内拿了几瓶矿泉水,缠在腰间,“把车推到山坡下面。”
杜谦明白他的意思。
前面的路不再适合行车,这辆皮卡目标太大,太容易被追踪到。
更何况车总归是徐则成的,不好说有没有定位。
两人把车推下去,看到皮卡摔得稀碎,残骸挂在树木的枝丫上。
“走。”阿欣道:“跑出去就有活命的可能。”
杜谦当然想活命,一听还有希望就撒丫子往前探路。
山间小道布满碎石与树枝,两人脚踩在枯木上,在山林里甚至能听到回响。
杜谦觉得胸口很痛,喉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呼吸声萦绕在耳畔,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阿欣的。
金色的夕阳浸满深山,一切像被泡在金水里,两人跌跌撞撞在崎岖山路上狂奔,衣衫被荆棘勾得破烂,额角渗着冷汗,杜谦觉得自己身上又冷又热。
“我们歇一会儿。”阿欣停下来,掏出腰间的水,递过去。
杜谦再跑也要跑不动了。
杜谦找了块一面长满苔藓的巨石,拨开杂草野藤,钻了进去。
“有蛇吗?”阿欣问。
杜谦只说:“有蛇也没办法了。”
怎么死不是死呢,被蛇在这咬死还能留个全尸,总比落到徐则成手里强,前者等肖齐天找到自己的时候起码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要是后者估计已经开肠破肚了。
杜谦把想法告诉了阿欣,后者苦笑了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开玩笑?”
阿欣野外经验丰富,生了一小堆火,用石块遮挡住火光,小心地围出一块能供暖的位置。
杜谦也凑了过去,手靠近,汲取温暖,“真好。”
“什么真好?”阿欣问。
“有火了。”杜谦说。
其实杜谦自己也不知道真好什么,事已至此,所有事情已经糟糕得不能更糟糕了。
阿欣问杜谦是不是有病,还说:“我们下一秒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杜谦问,他回忆起来,“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已经被徐则成注射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
“那是免疫抑制剂,他看中的是你的器官。”阿欣语气放慢了,在寂静的山林里,伴着火光,活活像在讲鬼故事,“他女儿天生几乎就所有器官都衰竭,这些年徐则成一直在想办法给徐有灵做手术……”
“你相当于养器官的容器,我听说当初徐则成把b市及周围所有人的档案都调动了,试图找到最适配的肾源。”阿欣继续道。
杜谦学医,自然明白这些。
几乎所有器官先天衰竭,这种案例基本上出生几个月就无力回天了,像徐有灵这种活到九岁的孩子也真是造孽。
“徐有灵从小就注射免疫抑制剂,你如果要跟她进行匹配,手术前也得提前注射,让器官适应。”阿欣读书不多,只能理解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