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请你,溺爱我》 边楠背着琴默默推开大门,头顶一只机械鹦鹉对他说:“欢迎光临!”
屋内整体装修带着很浓的中古风,摆台上随处可见老板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一些年代感很重的小装饰。
南北两面墙上展示着一些正在售卖的乐器,以管弦乐器为主,每样售品下方都用小卡标明了制作年份与来历。
正打量间,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对方视线在边楠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就认出了他:“noah?你是noah吗?”
看到他肩上背着琴箱几乎更确定了,走过来同他握手:“真是太荣幸可以见到本人了。”
“我之前还飞去柏林看您演出,西亚很多老师都跟我这儿挺熟,首席官宣那时候我就在想说不定有机会还能要到你的签名。”
边楠伸出手大方回握,跟人寒暄几句,将自己身后的琴箱卸下来。
老板将琴取出拧了拧弦轴,给边楠倒杯水:“都是小问题,您坐这儿稍等。”
人说完抱着琴去了里屋操作间,边楠没有在位子上干等,抿了口水又在屋里四处转悠起来。
头顶那只鹦鹉倒是有趣,羽毛油光滑亮蹲在木杆上就像是真的一样。
眸光一转猝不及防,边楠视线定格在南边展架一把深棕色实木小提琴上。
虎纹云杉背板流光婉转,琴身线条流畅,质感内敛矜贵却不张扬。
对于不熟悉乐器的人可能分辨不出墙上这些小提琴都有什么区别,可对于边楠来说,毕竟是曾经陪伴他数千个日夜握在掌中与他并肩的“伙伴”,茫茫琴海中,边楠几乎一眼就认出它了。
在南湾与江敬沉闹得最不可开交那段时间,边楠曾经扬言要将这把琴丢进火里烧掉。
这也是他琴室众多小提琴中最喜欢的一把,后来离开并没有将其带走,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它。
人走茶凉,边楠十分理解男人的做法。
自己既然已经出国远走,江敬沉自然是没有再留着那间琴室的必要,而面前这把他最喜爱的小提琴,这四年不知倒了多少道手最终才落入这家琴行。
边楠盯着面前的墙壁沉思,没一会儿老板抱着修好的琴走出来:“音准已经调试过了,回去以后你可以自己再试试。”
边楠谢过对方,询问需要付多少钱。
老板挠挠头,有些为难:“那个……方便的话,能跟您合张影吗?”
“挂在店里对我也算是个宣传了。”
见边楠没有拒绝,对方赶紧将手机摄像头打开架在窗台上,点了延迟拍照又两步跑回他身边。
照片拍完边楠收拾琴箱,目光又朝南边那面墙上扫了眼,想了想问:“那把小提琴我没有看到标价,如果要出售的话,请问可以卖给我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店长恍然:“这把琴摆在这儿不是用来出售的。”
对方告诉边楠小提琴的主人家里有间琴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它们定期送来保养。
“我们打交道大概也有三四年了吧。”店主回忆着:“而且这位客人看上去本身不像是会拉琴的,估计买来就是收藏。”
“您要是真看上了这把琴了,要不下次他来的时候我帮您问问?”
难怪没有小卡,边楠心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绝对方说不了。
老板:“没关系,您这边愿意出价的话,说不定对方也愿意卖呢?”
边楠还是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琴箱。
这把琴陪在他身边也有四年时间了,是安娜现任丈夫在他音乐学院入学之前买给他的。
边楠明白对方是想通过这把琴拉近一家人之间的关系,他也尽自己所能去做出回应,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却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习惯这把琴的手感。
那天全家人一次晚餐过后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将他叫到书房:“noah,不要整天哭丧着一张脸像所有人都欠你似的,喜好和生活方式可以改变,你应该做的是调整自己积极去适应。”
“没有习惯是一成不变的,常用的乐器也是一个道理,新事物总会取代旧事物。”
安娜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地应和着。
直到后来满满当当的课程迫使他不得不与这把琴朝夕相处,潜移默化地,边楠发现这把琴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难用。
恰恰相反,开音之后的音色相较之前那把反而给他惊喜。
直到那一刻他才打从心底开始深深赞同对方的话——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无可取代的。
酒店房间到期之前,在felix的不断催促下,边楠终于下定决心买下南湾那套平层,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了过去。
因为时间仓促,入住当晚家里并没有准备食材,连下个速冻饺子都需要从几公里外叫外卖送过来。
卧室整理完床铺、摆好日用品,边楠换上高龄毛衫套了件夹克下楼找吃的。
四年过去南湾这一带变化还是蛮大的,之前的遗址公园不让扩建,现在不仅重新翻修,还增添塑胶跑道吸引了很多夜跑爱好者。
公园对面有家便利店,边楠进去转了一圈发现有粥和包子供应,但他没什么胃口,最后只在货架上拿了桶泡面。
于是就这样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叉子,边刷群消息边倒数着时间。
15分钟后掀开泡面盖,碗底冒出腾腾热气,边楠叉出第一口面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在这时,便利店外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了休闲毛衫右手牵着狗绳,影子在明暗交汇的地面拉得颀长。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边楠,脚步顿在原地,过去十多秒都只是站在那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他。
边楠发现这也算是一个脱敏的过程,这次再与人面对面,自己反应明显要比前面几次更加淡定。
江敬沉去货架拿了两瓶牛奶,结完账回来时,其中一瓶推向他面前的桌面。
边楠放下叉子,目不转睛视线只锁定在奥利身上,走过去在小家伙对面蹲下来,伸手轻抚它背上的皮毛。
但奥利似乎真的是年龄大了,腿脚没有以前那么灵活,好像也有点不记得自己,不会再激动地吐舌头围着他打转。
沉默间,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些不确定:“边楠,你晚饭就吃这个?”
边楠捋捋奥利的头,没有回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细的绳子能套住你么……”
江敬沉走到他身边蹲下,哑然看过来一眼,解释说奥利现在性格温顺了许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陌生人一激动就突然冲上去了。
手机收到条消息,边楠坐回窗边,面前的泡面也没心情吃了,低头专心在屏幕上敲字。
远处是阑珊灯火下静谧的公园夜景,江敬沉没说要走,挽着狗绳在他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边楠迟迟不愿抬头,气氛或许可以称之为尴尬,但还远不到那种非要没话找话的地步。
奥利又来蹭自己裤管了,边楠笑着摸摸它,嘴上不说心里却道:“小没良心的,这会儿终于想起我了啊……”
他心里自然也是挂念着奥利的,等新家那边安顿好,如果有条件,他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将它接到身边。
但后来终究是没开口提,因为他知道江敬沉多半不会愿意。
又在店里陪奥利玩了会儿,边楠劝自己不要再依依不舍了。
只要奥利在男人身边过得很好他就放心了,注意力一味停留在过去,只会给彼此都造成心理负担。
就像他曾经以为去了柏林一定会被冻死,但最终还是习惯了那里零下十度滴水成冰的寒冷,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磨合好安娜丈夫送的那把琴,后来发现用着用着逐渐也就适应了。
边楠起身,温柔的目光看着奥利:“我该走了,下次……”
“呵,算了。”
说完冲对面男人点点头,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出便利店。
江敬沉很快追出来,紧跟在身后唤了他几声,边楠假装没有听到。
走到马路边公交车站,一个力道覆上来钳住他手腕。
触到边楠手腕内侧凹凸不平的一处皮肤,男人目光几不可察滞了下。
过了许久才出声,微敛的气息喃喃道:“我开车送你。”
边楠将手抽出来,视线没有再看他。
隐隐约约,对方凑近时似乎又闻到那抹熟悉的松木香,只可惜自己不再像以前对这股味道如此迷恋了。
江敬沉俯身望着他,依旧坚持:“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车。”
“不用。”
“你在这里生活了6年,应该知道的。”身边人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南湾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边楠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就住在附近,抬眸看向马路对面,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笑:“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