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雪在海眼那一场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扶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小白也趴在床尾,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雪,时不时用舌头舔舔她的手背。

    嬴政每天来看三次,每次都要亲自把脉,确认秦雪的伤势在好转才离开。敖广把龙宫里最好的疗伤圣药都拿了出来,什么万年珊瑚精、龙涎香、深海玉髓,不要钱似的往秦雪嘴里灌。

    第三天傍晚,秦雪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扶苏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的手被扶苏握在手里,握得很紧,像是在抓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秦雪心里一暖,轻轻反握了一下。

    扶苏猛地惊醒,抬头看到秦雪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雪儿!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天!”

    秦雪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白也凑过来,用大脑袋蹭秦雪的脸,蹭得她满脸都是口水。

    嬴政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秦雪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他仔细把了脉,满意地点了点头:“魔丹的药力吸收得很好,再养几天就能完全恢复,玄冰魔王五千年的修为精华,足够让你的体质上一个台阶。”

    秦雪有些不好意思:“父皇,让您担心了。”

    嬴政摆摆手:“你没事就好,等你彻底好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扶苏皱眉:“父皇,还要去哪儿?雪儿刚醒,不能多休息几天吗?”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时间不等人,封印的事你也知道,早一天把力量聚拢起来,早一天做准备,不过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歇三天,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秦雪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没到全盛状态,但行动无碍,嬴政带着扶苏和秦雪告别了敖广,离开了东海龙宫。

    敖广亲自送到海面上,再三保证龙族会尽快筹备,随时听候调遣。

    下一站,东域远东。

    “父皇,”扶苏一边飞一边问,“东域远东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嬴政解释道:“东域远东不在中原,在东海以东很远的地方,要飞三天才能到。那里是上古时期真仙世家聚集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些有远古仙人血脉的大家族。这些家族世代传承,底蕴深厚得吓人,有的家族甚至从上古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

    秦雪好奇地问:“真仙世家?他们跟普通修士家族有什么不一样?”

    嬴政想了想,说:“普通修士家族靠的是功法和资源,一代不如一代是常态。但真仙世家不一样,他们的血脉里有上古仙人的传承,后代子孙哪怕不修炼,天生就比普通人强。而且这些家族往往藏着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宝和秘术,是真正的隐世豪门。”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强啊?”

    “很强。”嬴政说,“但强归强,这些家族也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人口稀少。真仙血脉不是谁都能继承的,有的家族一代人能出一两个觉醒血脉的就不错了,有的甚至连续几代都没人觉醒,慢慢就衰落了。所以这些家族对外姓人既排斥又渴望,排斥是因为怕血脉被稀释,渴望是因为不引入新鲜血液,家族迟早完蛋。”

    秦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人飞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片跟中原完全不同的土地,山更高,水更清,空气中的灵气也比中原浓郁不少。

    但最让扶苏惊讶的是,这里的天空时不时能看到有人飞过,有的骑着仙鹤,有的踩着飞剑,有的干脆御空而行,热闹得很。

    “这里不像是隐世的样子啊?”扶苏疑惑道。

    嬴政笑了笑:“东域这些真仙世家虽然不参与中原的事,但他们之间互相有往来,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家族,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但又自给自足的圈子。他们不叫隐世,叫‘避世’,躲开凡尘俗世,但自己人之间该有的来往一样不少。”

    嬴政带着他们落在一座大山脚下。

    这座山形状很奇特,像一把太师椅,两边高中间低,山体通体呈青灰色,远远看去像一块巨大的玉石。

    山脚下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大路,路两边种满了灵桃树,桃花开得正艳,花瓣飘落下来,铺了一地粉红。

    大路的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门楼,门楼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真仙张家。

    门楼下面站着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悬玉佩,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嬴政带着扶苏和秦雪走到门楼前,那两个弟子打量了他们一眼,男弟子拱手道:“三位从何处来?来我张家何事?”

    嬴政淡淡道:“秦始皇嬴政,求见张家家主。”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秦始皇?

    男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说:“请三位稍候,晚辈这就去禀报。”

    说完,他转身跑进门楼,脚步飞快。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楼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如冠玉,器宇轩昂,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龙形玉佩,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他的修为,真仙巅峰。

    中年男人走到嬴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道:“张家家主张道渊,见过始皇帝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嬴政回礼:“张家主客气了。朕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张道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进,里面说话。”

    走进张家祖地,扶苏和秦雪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真仙世家”。

    这哪是什么家族驻地,简直就是一座小城。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园林假山错落有致,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城中穿过,河上架着七八座石桥,桥上雕龙画凤,精美绝伦。

    最让人震撼的是,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那是阵法运转时产生的灵光,说明整个张家祖地被一个巨大的护山大阵笼罩着,比万剑宗的幻阵、青云观的天地阵都要高明得多。

    张道渊带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大殿前。大殿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真仙堂”三个字,字迹苍劲古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进了大殿,分宾主落座,张道渊命人奉上香茶,然后开门见山:“陛下,张某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您今日来我张家,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嬴政点了点头,他也不喜欢绕弯子,就把诸界封印的事、重建大秦的事、需要所有力量联合应对浩劫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张道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才开口:“陛下说的这些,我张家其实略知一二。”

    嬴政眉头一挑:“哦?”

    张道渊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灵光笼罩的园林,缓缓说道:“我张家是真仙血脉,传承了上万年,家族典籍里记载了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事,诸界封印的事,我张家历代家主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嬴政:陛下,您知道一个真仙世家要维持下去有多难吗?我们张家的血脉越来越稀薄,这一代能觉醒真仙血脉的,只有三个。

    再过几代人,说不定就彻底断了传承。我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诸界浩劫?

    扶苏忍不住说:“可是张家主,如果封印崩溃了,你们张家也逃不掉啊。”

    张道渊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这位是太子殿下吧?您说得对,逃不掉。但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只要灾难还没到眼前,就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会有别人去解决。我们张家躲在这上万年,早就习惯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道渊,等他继续说下去。

    张道渊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诚恳:“陛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说的这些事,张某个人是认同的。诸界封印崩溃,确实是天大的事,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但张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张家,上面还有几位太上长老,下面还有几百号族人。我一个人答应您没用,得说服他们才行。”

    嬴政点头:“朕明白。那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你们张家上下?”

    张道渊想了想,说:“我张家有个规矩,凡是来寻求合作的,必须经过‘真仙台’的考验。真仙台是我张家老祖宗留下的法宝,能测试来者的血脉和根骨。如果能在真仙台上留下印记,就说明跟张家有缘,什么事都好商量。如果留不下印记,那就请回,张家不奉陪。”

    扶苏皱眉:“这不是为难人吗?我们又不是来求亲的,是来谈正事的。”

    张道渊摇头:“不是为难,是规矩。张家上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张某不能坏了规矩。”

    嬴政站起身来,淡淡道:“行。真仙台在哪儿?带朕去。”

    张道渊愣了一下:“陛下要亲自上真仙台?”

    嬴政看着他:“怎么?不行?”

    张道渊连忙摆手:“不是不行,是真仙台对修为有压制作用,修为越高,压得越狠。陛下是半步金仙,上了真仙台,修为可能会被压制到不足一成,那种感觉很难受。”

    嬴政笑了笑:“朕什么苦没吃过?带路吧。”

    张道渊见劝不住,只好带着他们来到张家祖地最深处的一座高台前。

    高台足有十丈高,通体用白玉砌成,台基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台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竖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盘着一条石龙,龙首高昂,栩栩如生。

    “这就是真仙台。”张道渊指着高台说,“陛下请。”

    嬴政整了整衣冠,正要上去,秦雪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父皇,”秦雪轻声说,“让我试试。”

    嬴政一愣:“你?”

    秦雪点头:“我修为低,受到的压制也小。而且我总觉得,这个真仙台好像在呼唤我。”

    嬴政皱眉,仔细看了看秦雪的脸,发现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想了想,点头道:“行,你去试试。不行朕再上。”

    秦雪走上高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当她踏上台顶的那一刻,整座真仙台突然震动了起来。

    石柱上的那条石龙猛地睁开了眼睛,龙眼中射出两道金光,直直照在秦雪身上。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蓝光变成了金光,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把整座高台都笼罩在了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张道渊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真仙台已经八百年没有反应了!”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慢慢消散。秦雪站在台顶,毫发无伤,但她脚下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印记——那是一朵雪花的形状,六瓣分明,每一瓣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

    张道渊看到那个雪花印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这是冰雪神宫的标志!”

    嬴政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张道渊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嬴政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那个姑娘!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嬴政皱眉:“她是朕的儿媳,秦雪。怎么了?”

    张道渊松开手,转身看向高台上的秦雪,眼中满是敬畏和激动。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您有所不知。我张家的老祖宗,当年曾经追随过一位大能。那位大能来自冰雪神宫,修为通天彻地,据说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上古时期那场封印大战,就是那位大能牵头组织的。”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道渊继续说道:“那位大能在封印之战中耗尽了修为,以身殉道,转世去了。我张家老祖宗临死前留下遗训,说将来有一天,冰雪神宫的那位大能会转世归来,到时候张家必须全力辅佐,不得有误。”

    他指着高台上那个雪花印记,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印记,就是冰雪神宫的标志!张家上万年来,从来没有人在真仙台上留下过这个印记!这位秦雪姑娘,就是那位大能的转世身!”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高台上的秦雪。

    秦雪也听到了张道渊的话,她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想起自己从小在北荒冰雪神宫长大,想起自己的血脉天生就是冰属性的,想起自己的血能净化混沌的魔气、能封印玄冰魔王——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走下来,站在张道渊面前,轻声道:“张家主,您确定没有认错?”

    张道渊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张道渊,拜见前辈!张家上下,等候前辈归来,已经等了一万年了!”

    秦雪连忙去扶他:“张家主,您快起来,我……我不记得什么前世的事,我就是秦雪,不是什么大能。”

    张道渊抬起头,眼眶通红:“前辈不记得没关系,血脉和印记不会骗人。您就是我张家要等的人。”

    他站起身,转身对着大殿的方向,高声喊道:“来人!敲响聚仙钟!召集全族上下,到真仙台前集合!”

    “当——当——当——”

    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张家祖地,一炷香的功夫不到,真仙台前就聚集了数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前面的是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都在半步金仙,是张家的太上长老。

    钟声还没落,三位太上长老已经飞掠到真仙台前。最前面那位胡子拖到胸口的老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雪脚下的雪花印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张道渊。

    张道渊跪地拱手:“大长老,这位秦雪姑娘,在真仙台上留下了冰雪神宫的印记!”

    三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齐齐走到秦雪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大长老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一万年了,老祖宗的遗训,今天终于应验了!”

    秦雪手足无措地看向嬴政,嬴政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慌。

    大长老直起身,转向嬴政,郑重说道:“始皇帝陛下,张家等候那位大能转世万年,如今既然找到了,张家上下自当遵从遗训,全力辅佐。出山之事,张家绝无二话!”

    嬴政微微一笑,拱手道:“好!有张家相助,大秦的根基就更稳了。”

    张道渊站起身,高声对全族喊道:“从今日起,张家正式出山,归顺大秦!”

    数百族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