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品:《逆光之臣

    这还只是他看见的一部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辞究竟还要卑微到什么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闭目享受的温牧也,语气生硬:“温先生,如若你们之间没有交易,还请放我哥离开。”

    话刚出,温牧也差点笑出声。

    明明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是沈辞,这倒好,还要被人家的弟弟指责他不放过人。

    沈辞原本搭在温牧也大腿上的手骤然停下。

    他眼睛一眯,还没等温牧也开口嘲讽,便直接起身,几步跨到沈晏面前。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进了里头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温牧也重新闭上眼,似笑非笑地调侃:“怎么不去看看?你不担心他俩在里面打起来?”

    傅沉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一个比一个嘴硬,明明互相在意却非要把对方推开,打得起来才怪。”

    温牧也睁开眼,视线落在他身上,忽然问道:“你对沈晏是认真的?”

    傅沉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为什么我的朋友都要这么问我一遍?”

    “因为稀奇。”温牧也靠回沙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对谁认真过。曾经,我一度觉得你会和晚乔在一起。”

    他顿了顿:“没想到,将你拿下的是你最厌恶的沈家人。”

    傅沉舟沉默了会儿。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也没想到。”

    他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没想到…我的世界里,一直有这么个人在爱着我,我却浑然不知。”

    温牧也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忽然间,脑子里竟浮现了沈辞的模样。

    第81章 温辞

    里侧的房间,两人刚站稳,沈辞便甩开沈晏的手怒斥:“沈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我好不容易重新求来的机会,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我全盘毁掉。”

    沈晏不满:“你这么作贱自己,林姨如果在天上……”

    “闭嘴!”

    这一声低吼像是扯破了嗓子,沈辞跨前一步,掐住了沈晏的喉咙。

    沈晏自知不该提他的母亲。

    可他觉得…能将沈辞从深渊拉回来只有这么办了。

    “不许提我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

    窒息感涌来,沈晏被迫仰起头。

    他没挣扎,没去掰那只手,只是安静地迎上沈辞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

    僵持了很久。

    直到沈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沈晏才慢吞吞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把那只手硬拽了下来。

    沈晏低头咳了两声,顺着气管灌进一口长气,慢慢开口:“我知道你攀上温先生是有所图,可你看看你现在……这真的是你想走的路?”

    沈辞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怒火被沈晏的话压了下去。

    他自己都在想…这样值得吗?

    可他看着沈家那些丑恶的嘴脸,没有受到他们应该有的代价时,他不甘心。

    “你的尊严,你的骄傲,这些不该这么被糟蹋。离了温牧也吧。沈家的事我来扛,你要的报复,犯不上把自己填进去。”

    沈辞愣了一下。他像是突然听见了个什么荒唐的笑话,“是啊,你来扛。毕竟你和傅沉舟都在一起了,说什么他都会帮你……”

    沈晏蹙眉,他不满意沈辞这句话:“我和他从没有利益牵扯。你知道的,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是啊,你清高。傅氏那么大的盘子摆在那,换谁都借势往上爬,偏偏你不。放着现成的路不走,非玩什么纯爱。”

    沈辞转回视线,眼底的神情好似掺杂了一些酸腐气:“我承认,沈晏,我不如你。”

    “可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在我这儿狗屁都不是!我连我妈的坟都护不住的时候,尊严能干什么?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他逼近一步,眼眶泛红,咬着牙一字一句:“所以你少来管我。”

    沈晏看着沈辞,看了很久,久到沈辞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挂不住。

    然后他开口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

    “我管定了。”

    话落,沈辞僵了两秒。

    十多年了。

    作为父亲的沈正廷当他是块抹布,用得着的时候拎出来,用不着的时候踢到墙角。

    沈家那些人更不用提,逢年过节笑眯眯的,背地里谁没踩过他一脚。

    母亲走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小,说不清那股恨意该往哪撒,他怪沈晏的母亲插足,于是怒火就全发泄在了沈晏身上。

    可每次他发完疯,回头的时候,只有沈晏还蹲在他旁边,也不哭,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小声说一句“哥,你别不高兴了”。

    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管他。

    他忽然有些不习惯,竟然还有些愧疚。

    愧疚以前的自己那么对他。

    除去这些,他更多的是羡慕,在沈家那种泥潭里泡了这么多年,沈晏居然还能干干净净地站着。

    他挺想成为他的。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烂了。烂透了,洗不干净了。只能咬着牙,顺着自己选的这条黑路继续走。

    忽然一阵头晕,腿上发软,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沈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架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你……”

    “我没事。”

    沈辞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是昨晚和温先生做的太久了。”

    话一出口,沈晏的手僵在他胳膊上,脸上尴尬得有些挂不住。

    温牧也是他的金主,肉体上的交易……他懂,道理他都懂。

    可他就是不明白,沈辞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沈辞偏偏还笑了。

    “阿晏,保护好你自己。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沈晏皱紧了眉,语气冲了起来:“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什么数?你都把自己卖了还有数?”

    沈辞差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你别忘了,我才是哥哥。我当哥哥的,还轮不到弟弟来教训。”

    沈晏轻哼:“你又没认过我这个弟弟。”

    沈辞被呛住了。

    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安静了好一会他才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抱歉。”

    “我不是想让你道歉,如果真要道歉,也是该我来说。毕竟我妈确实对不住你和林姨……”

    沈辞没说话了。

    两人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沈晏都忘了时间过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两点一刻。

    慈善宴已经开始了。

    沈晏火速起身,快步走出里侧房间。外间的客厅没人,傅沉舟不在,温牧也也不在。

    想来是时间到了,他们先下去了。

    沈辞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从玄关的镜前经过,随手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手指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遮住脖颈处几道不太好看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偏过头,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前天我借温牧也的势,强行收了沈振雄手里那批旧铺子的产权。”

    沈晏脚步一顿。

    “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资金链断了,外面欠的一屁股债催得急。爷爷替他收拾过不少烂摊子,这次我猜不会帮他了。”

    沈辞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觉得整理得差不多了:“小心点,他现在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

    沈晏闻言忽得一笑,“那他够可怜啊…不过…我也有份大礼要送给他。”

    慈善宴设在酒店三楼,整层被包了下来。

    水晶吊灯压得很低,光线碎成一地的斑点,落在那些昂贵的礼服和腕表上。

    几人三五成群,举着香槟杯,嘴里翻来覆去地聊些车轱辘话。

    什么项目,什么资源,什么最近哪个地块要动了。

    电梯门一开,嘈杂声便涌了过来。

    沈晏扫了一圈大厅,视线在人群里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沉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

    沈辞倒是一眼就从人群里锁定了温牧也。

    那人被一圈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个端着酒杯凑上去,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温家在京安是什么地位,用不着谁多嘴解释。

    早年做实业起家,后来转型投资,手底下的产业横跨地产、科技、文旅,京安半个商圈都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家底摆在那儿,想往跟前凑的人自然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