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作品:《叙述者非全知》 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送‘如愿以偿’的科洛弗殿下离去, 爱德蒙爵士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女王陛下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任何一位子嗣,这一点,爱德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芙塞提殿下到罗莎琳德殿下, 再到最小的科洛弗殿下与伽壬殿下,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她知道?每一个?孩子的性情、喜好?与优缺点,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将子女交给乳母与臣下教习的君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爱德蒙侍奉女王数十年?, 见过女王在?面对臣下时的所有神情。
而今天,她注视科洛弗的目光中?,充满对敌人的审判与裁决之意。
并不愤怒, 也不失望,更没有痛心。
——竟是如此冷冽的杀意。
“爱德蒙爵士。”
芙艾薇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比方才对科洛弗说话时轻松了?许多。
“臣在?。”
爱德蒙上前一步,垂首站立。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芒将女王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如果不是了?解女王的为人,爱德蒙都?要以为自己需要回答的是一个?送命题了?。
女王不是在?试探,在?询问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询问她自己。
“...臣不敢。”
爱德蒙垂首,不敢去看女王的双眸。
“不敢便?是认为了?。”
芙艾薇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爱德蒙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女王不需要他辩解,也不需要他安慰。
可他还?是在?心里问了?自己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觉得女王陛下心狠吗?
也许是有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长?子芙塞提出生时的啼哭,到小公主伽壬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路,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历历在?目。
爱德蒙爵士不敢自居长?辈,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疼爱之意。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视如己出的孩子走向灭亡,没有比这更让他痛苦悲伤的了?。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心软乃是大忌。
陛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还?有天下臣民,放纵的苦果,他们已然尝过。
不到万不得已,女王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实在?是...科洛弗殿下过于愚蠢和残忍。
愚蠢到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残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
偏偏他的愚蠢和残忍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再如何打磨,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但是,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皆有缘由。”
思考再三,爱德蒙爵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女王大笑起来?。
止住笑后,她发出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朕所行之事皆有缘由,然而科洛弗就?是愚蠢到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以为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愤怒。
“去让罗莎琳德来?见我。”
“是,陛下。”
——
诸琴洌月眯起双眼,看着窗外洒入的刺目阳光,恍若隔世。
在?得知巫蕊做的那些事情后,巫泽肇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再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预知】的画面结束,他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阳光倾斜的角度与他们进入【命运】领域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与脱水感。
胃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命运领域内的一切都?应该只发生在?瞬间,但到了?中?途,领域的控制权几乎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那个?时候,甚至已经不能算作领域了?,而是神明的意识空间,是被【虚构】权能冲击过后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魔法师,没有相对强壮的体魄,只怕已经因为脱水倒下了?。
诸琴洌月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残余的恍惚驱散。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寻找巫泽兰的身影。
“...阿兰,你——”
话音未落,一杯干净的温水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诸琴洌月下意识接过,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一口不停地全喝了下去。
“先喝点水,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巫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我们进入,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五天了?。”
五天...
诸琴洌月喝水的动作一顿,直到喝完一整杯水,才重新?看向巫泽兰。
好?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茫然与不知所措,和平时的他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母亲。
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充满算计,将他当做夺回力量的工具,在?发现计划失败后,为了?夺回力量,又毫不犹豫地诅咒他。
尽管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诸琴洌月就?知晓了?主角必将成为【独行之人】的未来?。
可当简介里的几行字,当模糊的概念和设定真实地存在?于眼前,诸琴洌月是如此地愤怒和心寒。
诸琴洌月攥紧了?手中?的空杯子,指节泛白。
“阿兰,我...”
“我没事,洌月。”
巫泽兰再次打断诸琴洌月。
“只有抱有期待才会失望,不是吗?”
那与生俱来?的诅咒——所谓,与生俱来?的诅咒,不过是母亲为了?夺回【虚构】所做的算计。
不是命运,不是注定,更不是什么不可更改的天意,而只是一个?女人在?绝望和贪婪中?编织的阴谋。
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后,巫泽兰反而释然了?。
从一开始便?没有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在?他出生之前,他与母亲便?是命中?注定的死敌了?。
她恨的也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不合她心意的世界。
至于【诅咒】。
太好?了?...
他并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他不会害死身边的人,也不会永远孤单下去,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命中?注定。
这个?认知,反而令他喜悦。
“走吧,去找点吃的,我请客。”
巫泽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尽管弧度很小,但诸琴洌月还?是看见了?。
不是苦涩,不是自嘲,仿若阳光穿透乌云那一瞬间的明亮般放松。
诸琴洌月终于理解了?好?友的想法,心中?的那口郁气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终于微笑了?起来?。
“嗯!我其实来?的时候还?带了?玫瑰青提果汁!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两人走出宿舍楼,同样是下午,校园里却没多少人。
这并不寻常,因为早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然而,更奇怪的是,当两人走出学院大门,看见门外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赫拉米怎么这么多人?!
赫拉米的街道?本就?规划得极宽,校园的地段又很好?,门前的马路足以并行四?辆马车,可此刻,整条街道?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三五成群,操着各种口音高声交谈,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驮满物资的骑兽,有人站在?街角大声吆喝着组队招募。
诸琴洌月眨眨眼,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总感觉我们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还?能找到餐厅吃饭吗?”
巫泽兰同样感到奇怪,因为这些显然不是赫拉米本地人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高等级的魔法师。
难道?是索拉诺萨举行了?什么奖励丰厚的比赛?
可这种比赛通常都?需要漫长?的预热和宣传,从公告发布到正式举办,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这才过去几天,绝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
除非发生了?一件足够重大的、足以在?短时间内吸引全世界的魔法师蜂拥而至的事情。
“能的。”巫泽兰收回目光,“有一家?只接受预约的餐厅,我帮过这家?餐厅老板的忙,他许了?我随时能去用餐资格。”
他说着,便?带着诸琴洌月进入人潮,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包围,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话题混在?一起,嗡嗡嗡的,让人头昏脑涨。
“遗迹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开启!”
“我有个?朋友说...”
“别挤别挤!哎!我的水晶球!”
“听说奥罗公国的......”
诸琴洌月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从那些嘈杂的对话中?捕捉着零零碎碎的信息。
终于,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兰,我听到他们说遗迹的事情,是赫拉米附近出现了?什么遗迹吗?”
“应该是,不急,一会儿再打听。”
巫泽兰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抬手敲门,片刻后,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见巫泽兰,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巫先生!您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我这个?小厨师了?呢!”
男人侧身让开,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怎么会,只是最近太忙了?,今日终于得空,便?又来?打扰了?。”
巫泽兰微笑了?一下,男人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看得出来?巫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了?!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装修算不上豪华,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木质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赫拉米旧景的素描画。
此刻,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考究的魔法师,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老板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前,亲手替他们拉开椅子,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我是诸琴洌月,很高兴认识你。”
老板热情伸出手,“诸琴先生,幸会幸会!您一定是巫先生很重要的朋友了?。”
诸琴洌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微笑着。
“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问题!”
老板笑嘻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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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