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作品:《岭上生花

    chapter 45

    除夕到来,依朵上午没回家,而是先去咖啡地里施肥补救。这一遭霜冻过后, 很多咖啡树需要尽快补充营养,否则来年可能花都开不了。

    直到下午了, 她才换了身衣服, 带上温聿白一起回寨子。开的是他那辆越野车,七座车让大姐开回去了。

    寨子里很热闹,白日里祭神树, 这会儿余热未散,还有些斯诺为逗姑娘开心, 还在寨子口的木鼓旁敲敲打打。

    这些姑娘中就有叶玲,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斯诺们的孔雀开屏,见到依朵回来,才一副得救了的神情大步走过来。

    见到温聿白,笑着嗨了声,转头笑着拐了拐依朵,这才吐槽起来,说她阿妈又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这不,今天就被抓过来相看来了。

    依朵拍拍她的肩,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原本姑娘们都期待着今年大丰收,有了钱,大家在家里的话语权能提高一些。而之前两年,从叶玲家里爸妈也没再提过嫁人的事来看,大家其实都是抱着同样的期待。

    可一场霜冻, 把所有人的期待打碎,所以她阿爸阿妈旧事重提了。

    叶玲已经习惯了,笑着说:“无所谓啦,大不了我逃走就是。”

    “再坚持一年。”温聿白忽然说,他看向叶玲,“明年就会好起来了。”

    叶玲无条件相信他,立马立正,怪模怪样地敬了个礼:“保证服从命令!”

    温聿白好笑,“这倒不是什么命令。”而是一种预感与保证。

    那边闲聊的村民看见他,都围过来打招呼。

    “温先生,你今年不回家噶?”

    “温先生,你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噶?”

    “温先生,欢迎你来寨子里过年!”

    温聿白笑着一一回应,从后备箱提下礼品,跟着依朵一起往家走去。

    路上跑过来一群小孩子,见到依朵笑着大喊大叫:“哈哈哈看谁回来咯?”

    有小孩怪叫着大声回:“空壳咖啡社呢老板回来咯哈哈哈!”

    “空壳老板空壳社,空壳姑娘赔光光……”

    依朵顿在原地,小孩们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嘴里唱着顺口溜,在整个寨子里四处游荡。她扭头看去,唇角微微颤抖。

    小孩们是用寨子里的方言夹杂着阿佤方言唱的调子,温聿白没听出来什么意思,见她面色不对,也跟着往小孩那边看去一眼,正巧撞上一个小孩面朝他们扒眼做鬼脸,他皱了皱眉,转头去看依朵。

    依朵深呼吸,扬起一个笑容:“没事,过年嘛,小孩们唱着玩的。”

    温聿白没说话,依朵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在前面带路,“走啦,回家啦。”

    回到家,阿哥和阿妈果然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年夜饭还是汉族的过法,只不过现在也渐渐在寨子里流传了起来。

    见到温聿白,叶嫩妹笑着打招呼,将人迎进来,又喊岩勐山过来见贵人:“这就是我一直跟你说呢温先生咯,这几年一直帮着依朵,你快喊人。”

    上次太忙,人也多,几乎是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岩勐山走过来,“温先生。”他搓了搓手,又赶忙拉开饭桌前的凳子,“先生快坐,今晚随便做了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岩勐山的普通话也很流利,到底是在外打工多年的人。温聿白笑着说不用那么客气,在凳子上坐下,又自然地去寻依朵的背影。

    岩勐山刚抱出水酒,见此也跟着转头看了眼阿妹,顿了顿,他垂下眼,什么话也没说。

    今年大伯家有私事要解决,就没过来一起过年,家里就四个人。饭桌摆在火塘旁边,桌上是丰盛的饭菜,旁边是旺盛的柴火,暖融融的年夜饭在一声声炮仗声中开始了。

    温聿白不能喝酒,依朵就陪阿哥喝,叶嫩妹在旁边时不时骂上兄妹俩一句,喊他们别喝了别喝了。

    可依朵高兴,岩勐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兴奋,一竹筒水酒硬是被兄妹俩喝得光光的。

    一顿饭吃到夜深,寨子里都是别人放的烟花声响,岩勐山从屋子里抱出烟花,约阿妹去放,依朵不去,他又去约温聿白,温聿白也不去,最后自己颠颠跑去院子放了。

    依朵和温聿白坐在廊房外看他放,依朵手托着腮,迷迷糊糊说:“看吧,我们这里过年其实也无聊得很。”

    温聿白仰靠在竹椅里,脚尖轻点着地面,说:“不会,我觉得很热闹。”

    依朵扭头看他,见他放松地、慢悠悠地晃来晃去,嘴角咧开一抹笑。他自在就好。

    视线对上,谁也没移开,就那样胶着。

    忽然,温聿白勾了勾手指。依朵坐直身体,往下看了眼,阿哥在放烟花,又往屋里看去一眼,阿妈在火塘边缝着针线。她拖起小板凳挪过去,在他椅子扶手旁坐下。

    刚坐好,一只手伸下来,抬起她的下巴,她刚刚仰头,嘴唇就被温热含住。

    “卧槽!”院子里传来阿哥的惊呼。

    两人瞬间分开,各自坐回去,温聿白抬手抵着下巴,转头看下去。

    烟花闪烁的院子里,岩勐山跳得乱七八糟的,因为裤腿着火了。

    温聿白一下起身,赶到厨房,熟门熟路地舀起一桶水大步下木梯,走到跟前提桶一浇,火苗瞬间熄灭。

    岩大勐擦了把汗,一把丢开烟花棒,气呼呼地:“再也不玩了!”又转头,“谢了噶。”

    叶嫩妹在看见温聿白提水时就跟着出来了,吓她个半死,下去捶了岩勐山两锤,怒骂:“玩你那死呢玩!回克睡起克!”

    岩勐山瞅了阿妈一眼,不服气地上了木梯,叶嫩妹又转身吩咐:“你今晚给我打地铺,床留给客人睡。”

    栏杆处探出个脑袋,依朵说:“不消咯,不消打地铺咯,先生回合作社睡。”

    依朵说的方言更容易懂,温聿白听明白了,也跟着说:“是的阿姨,我回合作社,不用麻烦勐山哥打地铺了。再说寒冬腊月,打地铺容易着凉。”

    岩勐山郁闷地扭头瞧他一眼,很想问问他俩到底谁大,怎么都喊起自己哥来了。

    叶嫩妹一想也是,依朵已经从木梯上晃下来了,拉了下温聿白,又转身朝着阿妈和阿哥摆摆手,“你们也睡得啦,我送先生回合作社。”

    叶嫩妹啧了声:“都醉成这样了,就在家睡了,让你阿哥跟着克。”

    岩勐山不动,“她要克让她克,合作社不是有宿舍么,我克了睡哪跌[里] ?”

    叶嫩妹一噎,温聿白笑笑:“那阿姨和勐山哥早些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叶嫩妹想去送,温聿白说不用,又不是第一次来,依朵也在旁边嘀嘀咕咕催促,她只得停在院子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

    一转身,岩勐山就站在她身后,吓她一大跳。

    岩勐山问:“你们跟他认识多久了?”

    叶嫩妹扒着手指头一算:“三年多了,今年第四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认识那么多年了。”

    岩勐山不说话,捞了根烟出来,沉默点上。

    回去的路是温聿白开车,依朵歪倒在副驾,车上了公雾山,在大门口停下,两年前就拉来守门的那只大黄狗听到声音,凶巴巴地大吠起来:“汪汪汪汪——”

    温聿白拿过大门钥匙,下车开门。大黄狗看见是他,呲着的牙一下收回,乖乖钻回窝里。

    温聿白把车开进停车场,关上大门,转回身就见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踉跄的身影站在车边。

    他走过去扶住她,问:“能自己走路吗?”另一手关上车门。

    依朵点头,伸出手,五指张开。温聿白笑,伸手握上,牵着她回到宿舍,门刚关上就亲在一起。

    没有任何铺垫,也几乎是同时扑向对方,温聿白将她抱起来压在门上,她刚喝过酒,舌尖上都是酒味,纠缠得他嘴巴里也侵染了浓浓的酒精。

    外套掉落在地,毛衣从头上脱下,依朵紧紧搂着他的肩背,着迷地亲他的嘴唇、下巴、喉结,腿越缠越紧。

    温聿白抱起她,转身要往床的方向走去,路过之前的那张桌子,他脚步一顿,单手抱着她,将桌面上的电脑和笔全部扒到一边,抱着她坐上。

    桌面的冰冷激得依朵一激灵,从他脖间离开,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下去,合作社的屋顶太阳能夜灯透了些昏暗的光线过来。

    她看清自己是坐在桌上,前面站着他,一身衣服整整齐齐的他。依朵单手撑着桌子,有些不明白,“先生……”

    男人俯身,单手扶住她的脑袋,嘴唇凑过去,她仰头去吻时退开,另一只手抬了抬她的腿,她听话地将裤子蹬褪,凉嗖嗖的风往心底吹,她不安地动了两下。

    温聿白分开她的腿,俯身靠近,声音不疾不徐:“很早就想说了,换个称呼。”

    依朵看着他的嘴唇,耳朵里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仰头去亲。

    他微微后仰,“嗯?”了声,带着询问。

    依朵睁着迷蒙的眼睛,急切又渴望地望着他,“先生,给我亲。”

    他靠近,重复:“换个称呼。”

    姑娘眨了眨眼,左思右想,迟疑出声:“哥、哥哥?”

    温聿白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握起她的脖颈,狠狠吻了下去。

    唇瓣和舌尖一起被吞进口腔,手指拨了拨,感觉到湿意,吻着她时掌住她的腰,死死摁进怀里。

    他仍旧穿得整齐,若不是听到拉链的声音,依朵都要怀疑是哪里来的了。

    这一击很是彻底。几乎将她贯穿。

    依朵呜咽一声,往后躲去,却被牢牢掌控住。

    他在这事上有他的喜好,她也醉迷糊了,只知道讨好地舔他的唇瓣。

    “先、先生,轻点轻点。”

    他听话地轻了,也停了。

    依朵等了片刻,心底又燥又难受,睁开迷蒙的眼睛望着他,“先生?”

    温聿白也望着她,“叫我名字。”

    叫先生叫惯了,一下让她叫他的名字,依朵别扭得很,咬了咬唇,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俯首吻了吻她,低声说:“叫了我就给你。”

    依朵被逼得吞了吞喉咙,从嗓子里挤出两个音:“聿、聿白……”

    “乖。”他奖励似的亲了亲她,手握着她的腰往怀里摁。

    桌脚滋啦作响,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依朵听得脸红心跳,头往后仰去,碰到窗户玻璃,又惊觉他们没拉窗帘,她忙一把抱住他,“窗帘窗帘!”

    温聿白搂住她,往外随意看去一眼,黑夜中两层小高楼竖在前方,晒场一角被夜灯照亮着,常青树在夜风里哗啦啦晃动。

    他说:“怕什么?又没有人。”

    他越发将她抱起,整个压在玻璃上。身后的冰冷的,身前的炙热的,冰火两重天的汹涌浪潮吞没了她,只能越发动情地仰头去吻他。

    他也给她吻,只是毫不留情地锚着她使劲。

    几点睡的依朵不知道,再次醒来时太阳已升到半空,手机在不知道的地方响着铃声。

    身侧有动静,依朵转头看去,男人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下床,往身上随便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从地上的衣服里捞出手机递给她,又把所有衣服捡起,丢进床尾的脏衣篓里。

    依朵一看是阿哥的电话,忙捂着被子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通:“阿哥?”

    “回来吃饭咯。”

    她拿下手机看了眼,已经十点半了,忙说:“我们这边也煮着了,你跟阿妈吃。”

    “哦。”岩勐山应了声,又叮嘱:“今日不兴串门,莫乱跑噶,想回来家里倒是可以呢。”

    依朵应了声,挂断电话又躺了回去,随即拍拍脑门:“今年又忘记接新水了。”

    “什么新水?”他重新躺下。

    “就是大年初一的第一捧水,我们的春节其实也叫新水节,代表迎接好运。”

    温聿白说:“现在去?”

    依朵笑:“来不及啦。”

    两人懒洋洋躺到中午,起来做午饭,吃完午饭手牵着手在晒场上溜达。

    今天不能干活,咖啡地也去不了,最后转回展览区,又回到办公室,就如何实验栽种精品咖啡写了厚厚一份计划书。

    傍晚回家吃饭,半夜又偷偷从家跑出来。黑色越野与黑夜融为一体,隐秘地停在半山腰。

    “不回去吗?”依朵疑惑。

    温聿白没说话,将座椅放倒,他今晚浅浅沾了几滴酒,身体没大碍,就是有些燥。

    “看日出吗?”他将她抱过来,呼吸沾着她的唇角,“山里的日出很好看。”

    忘记是哪一次了,他睡不着,看见从山头冒出来红红的太阳那一刻,忽热就想到了她。

    方向盘后的仪表盘还亮着微弱的光线,依朵挂在他身上,仰头亲他唇角,含糊应下:“好呀。”

    看了二十多年的日出,早已平平无奇。可她想陪他看、陪他胡闹、陪他虚度光阴。那些看过千百遍的景也有了不同意境。

    温聿白笑,低头回吻。

    片刻后,贴着她唇边说了一句话。

    依朵先是诧异,而后扫了一眼车内,虽然还是不好意思,但也凑上前小声说:“没有那个。”

    没有自然有没有的弄法。温聿白从车里拿出湿纸巾,一根根手指擦过。

    很快,喘气声和轻微的按压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车内温度直线上升,挡风玻璃上沾了厚厚一层水汽。

    直到清晨看完日出,两人才回宿舍睡大觉。

    一觉睡醒又是十一点多了,手机同样还是在不知名的地方响着铃声。

    依朵胡乱摸到手机,还是阿哥,一骨碌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通:“哥?”

    岩勐山已经不说喊他俩回来吃饭的事了,直接问起饭吃了之后他们要去哪里。

    温聿白也醒来了,手摸到她的腰,懒洋洋轻抚着。

    依朵拉住他的手,嘴里回着阿哥:“我们还不晓得呢,可能会去——”

    身体一下被拉下去,她忙撑着床,两人面对面,温聿白看她,手指绕了绕她的头发。

    “克哪跌[去哪里] ?”岩勐山没听见她的回答,不由问道。

    依朵忙回:“可能会去乡上或者县上瞧瞧。”

    “哦,那你们克。我跟阿妈克一趟芒糯寨子。”岩勐山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你那张车,要是用不到么借我开一下噶?”

    “你去跟大姐拿钥匙嘛。”依朵忽然用方言问:“给是克看我未来欧[ou:嫂子]呢?”(是不是去看我未来嫂子?)

    岩勐山嘿嘿一笑不说话,挂了电话。

    依朵也笑了下,丢开手机,俯首捧着温聿白的脸亲了亲,笑着说:“起来啦,我们今天去乡上玩,有歌舞表演哦。”

    温聿白不说话,仍旧懒洋洋地望着她。

    依朵也不催他,起来穿了衣服,去厨房把午饭做上,而后又回到宿舍,他还半躺在床上,她没管他,把两人弄脏的衣服全部收拾起来,抱着出去。

    温聿白这才掀开被子起来,他的行李箱就放在床尾,除了洗漱用品,衣服已经被姑娘收拾出来挂进她的小木衣柜里了。

    他换了身衣服,拉开房门出去。

    正月初二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天空万里无云,蓝得纯粹,像颜料填上去的一样。

    微风不燥,舒适地刮着。

    温聿白仰头晒了会儿太阳,莫名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懒意。

    他想,这样惬意的舒适时光,他应该此生难忘。

    作者有话说:

    别攒呀,我努力写,尽量保证日更!

    (对不起,忘记设置存稿箱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