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由她主宰的游戏

作品:《坏种(强取豪夺,1v1)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二,美妙的乐声拉开了校园艺术节的帷幕。

    叁班被安排在年级最后一个出场,十名同学挨个登台表演自己的节目,程晚宁则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破碎的灯光交替落在舞台中央,摇曳着幽深空蒙的淡银色。

    帷幕拉开,一袭白色礼裙的少女坐在琴凳上,面前摆着一架像模像样的黑色钢琴。

    校园里的刺头会乖乖在全校面前表演弹琴,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进展。

    他们以为程晚宁会找借口逃避,会因为班长擅自替她报名而发火,唯独没猜到她真的盛装打扮出现在舞台中央。

    伴奏响起的一瞬间,原本吵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全校视线齐齐聚焦在台上,陷落整个城市的呼吸声。

    灯光流转的阴影下,皓腕如玉的双手在钢琴上舞动。她面对众人露出叁分之二的侧脸,深邃的眼窝与挺翘的琼鼻描摹出绝美的侧脸轮廓,荡漾着难以接近的清冷气息。

    灵巧的指尖敲击黑白分明的琴键,音符在空中升腾、跳跃,奏响在大礼堂的每一处角落。

    最先听出异样的,是熟知乐器的艺术生。

    与先前热闹的表演不同,整首曲调沉闷、压抑,又极容易共情。

    它没有歌词,听着令人喘不过气,仿佛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罩住,困在不见天日的四方之地。

    台下的观众顷刻间陷入静默,程晚宁旁若无人地弹奏记忆中的下一处音节,毫不顾忌骤然降温的气氛。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钢琴曲,以压迫、绝望等负面情绪为主题,伴随着诡谲的旋律,轻易勾出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她没有钢琴基础,这首曲子是临时速成的,音节较为简单,只需要背下弹奏琴键的顺序,一些细小差错也能在伴奏中掩盖过去。

    之所以选做这样的节目,其重心并不在于钢琴。

    他们不知道的是,她所按下的每一个琴键,全部由查克斯的白骨制成——

    总共52个白键,来自于身体的52处部位,刀刀致命。

    ……

    艺术节开展的当天,一位无名男尸被发现在曼谷酒吧的后街。

    就在上午,警方接到匿名来信,匆匆赶往抛尸地点调查。

    然而,当看清地面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确定是人的身体构造?”一位阅历资深的老警员后退两步,扶着电线杆止不住干呕起来。

    纵使见证过无数命案,眼前的场面依然令人心惊——

    死者被抽筋剥骨,腹部剖开了一个完整的圆,透过敞开的肚皮,甚至能观察到里面衰竭的器官。

    因为缺少骨头和肌肉萎缩的缘故,尸体被摆弄得不成人形,畸形程度与动物相当。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单纯的杀戮,更像是充满恶趣味与创作性质的虐杀。

    难以想象,凶手的心理素质究竟好到什么地步,才能硬生生将活人开膛破肚。

    负责领队的警察遏制住反胃的冲动,对尸体进行初步判定:“死者的血液全部被抽干,骨头多处遗失,器官完整俱在,初步排除凶手贩卖器官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警方的上报,他们在死者身边发现了一部遗落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过来。警员在同伴下的示意下接通电话,试图从中获取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通话时间开始计时,几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静候对方开口。

    预料之中的问候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琴声。

    “这是……钢琴?”被戏耍的感觉油然而生,其中一名警察忍不住出声,“谁在搞恶作剧?电话里怎么会有琴声?”

    老警员记录完号码的最后一位数字,打开录音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旁人仔细聆听。

    屏息凝神的间隙,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在连续弹奏了几个音节后,乐曲的旋律来到高潮,通话戛然而止。

    ……

    同一时间的学校礼堂,全校2000名师生共同坐在观众席,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

    平心而论,程晚宁弹得算不上专业,但琴声仿佛有一种致命的魔力引人沉沦,带给人强大的心理冲击。

    这是她特意研究过的一点,通过控制节奏卡点与人体心跳同频,在不知不觉中带动心脏加速跳动,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出现幻听。

    演奏进行到一半,趋向高涨的气氛在旋律中攀升,达到顶峰后慢慢回落至起点。

    一曲落毕,全场哗然。

    程晚宁托起两侧的裙摆,踩着小高跟优雅地从琴凳上起身。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众人从沉浸的演奏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雷动般的掌声。

    她怀着一副风光霁月的好皮囊立于舞台之上,单手横在胸前,低头行贵族谢幕礼。

    圣洁的白裙如天使般高贵,不淆世俗的浊浪,勾勒出遗世独立的韵味。

    躬身行礼的那一刻,礼堂内仿佛打开了某种装置,触目惊心的鲜红液体从天花板倾泻而出,沿舞台边缘与观众席第一排之间的区域洒落,宛若纯天然的血帘幕布——

    是从尸体身上抽干的,货真价实的人血。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四周,观众席前排一片惊慌,尖叫着从座位上四散而逃。

    后排不明所以的同学仍在原位伫立不动,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观察舞台上的情况。

    层层阴霾之下,全校师生陷入巨大的恐慌,堪称震撼的感染力足以将每一位观众拉入深渊。

    即便引发了这么大的骚乱,程晚宁依旧站在台上不为所动。

    她自顾自地朝那不存在的观众行了一个贵族礼,随后挺直脊背,淡然凝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因她而起的躁动,一场由她主宰的游戏,一个名为游戏人间的玩笑。

    如果说,她想让世人记住点什么,那不会是她出彩的点。

    而是黑色的舞台,黑色的天空,以及永无止境的绝望。

    痛苦永远比美好更具有传递性,也更容易使人共情。

    生来信奉悲观的极端主义,热爱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黯淡未来,享受着难以捉摸的混沌。

    在乏味无趣的白昼,她用尸身血海浇灌荒芜的舞台,为纯白无暇的裙摆染上一抹耀眼的殷红。

    所有悲哀在极光的加冕下变得绚丽,一切虚伪无所遁形。

    那一张张绝望又无助的面孔,实在是太美丽了。

    明明充满稚气未褪天真,却又在某些时刻学着大人的模样装腔作势。

    以至于她光是看见,就忍不住狠狠玩弄。

    当人们因为她倍受煎熬的每一寸光阴,她都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