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又问：“那以后呢？以后干什么？”

    孙悟空想了想。

    “看你。”他说，“你想干什么？”

    楚夏也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我想……吃遍天下好吃的。”

    八戒在后面听见了，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俺老猪支持！”

    沙僧默默点头。

    唐僧在前面骑着马，没回头，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孙悟空揽着楚夏肩膀的手紧了紧。

    “行。”

    “那就吃遍天下。”

    ————

    ——

    五个人，沿着那条土路，慢慢往前走。

    天越来越亮。

    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远处有鸟在叫。

    ---————

    ————

    ——

    教授合上书，看着台下。

    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有人举手。

    “老师，我问个问题。”

    教授点头：“说。”

    那学生说：“您之前讲课的时候提过，书里明明写了他们经过高老庄，后来又经过一次。当时他们没觉得奇怪吗？这个问题后记里解释了吗？”

    教授笑了笑。

    “解释过。在后记的最后，加了一段注解。”

    他翻到后记最后一页。

    “我念给你们听。”

    第220章 后记（下）

    【作者注】

    有细心的读者可能会问：书中明明写到，在楚夏加入取经队伍之前，唐僧师徒已经经过高老庄，收服了猪八戒。可后来楚夏加入之后，他们又“路过”了一次高老庄，猪八戒还触景生情，讲了那段往事。

    这是不是bug？

    是。

    确实是bug。

    但这个bug，不是作者的笔误。

    是这个世界的bug。

    还记得那个系统吗？那个自称“万界剧情干预系统”的东西。

    它绑定楚夏的时候，出了一点微小的差错。

    有多微小？

    微乎其微。

    小到几乎不影响任何事情。

    只有一件事例外——

    它让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出现了一点点重复。

    就那么一点点。

    刚好覆盖了高老庄那一小段。

    所以楚夏加入之后，他们又“路过”了一次。

    就像磁带卡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

    这个bug，才是他们能复活的关键。

    因为世界的底层代码里，留下了一道裂痕。

    一道谁也发现不了、谁也修复不了的裂痕。

    当最后一个气运人物死去的时候，世界重置了。

    重置到哪里？

    重置到裂痕出现之前的那一刻。

    也就是——

    楚夏刚穿越过来，躺在陈家村那个破土坯房里的时候。

    一切重新开始。

    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经历过一切的人，他们的记忆，顺着那道裂痕，流回了重置后的世界。

    所以他们还记得。

    全都记得。

    ——————

    ————

    ——

    至于他们自己有没有觉得奇怪？

    当然觉得奇怪了。

    你想想，你刚收了个徒弟，带着他走了几个月，忽然又路过一个你几个月前刚路过的地方——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孙悟空是谁？

    他是齐天大圣。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什么怪事没见过？

    一个地方走两遍，算个屁。

    他当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但他没说。

    唐僧也发现了。

    他那双眼睛，比孙悟空还毒。

    但他也没说。

    他只是在经过高老庄的时候，多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

    “你也感觉到了？”

    孙悟空回了个眼神——

    “废话。”

    两人心照不宣。

    猪八戒就没那么敏锐了。

    他是真没发现。

    他就顾着触景生情，絮絮叨叨讲当年的事。

    沙僧倒是察觉了点什么，但他那个人，发现也当没发现。

    所以那个bug，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追问，没人深究。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最后，世界重置，他们全部复活，记忆全部保留——

    他们才明白过来。

    哦，原来那时候，世界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原来那道裂痕，从那时候就有了。

    ---————

    【关于那条路】

    他们走得很慢。

    慢到有时候在一个村子一待就是半年，等枣子熟了才走。等柿子红了才走。等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喝完满月酒才走。

    八戒学会了做菜。不是那种凑合能吃，是真会做。炖肉、和面、烙饼，村里的大娘都夸他手巧。

    沙僧学会了种地。他蹲在地头看人家播种，一看就是一整天。后来自己开了块荒，种出来的萝卜比谁都粗。

    唐僧有时候给村里人讲经。不讲佛法，就讲些做人的道理。老人家爱听，小孩也爱听。讲完了，有人给他塞两个热乎的馍馍。

    孙悟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他，追着他叫“金眼睛叔叔”。他就躺在大树下，让他们揪他头发，揪下来一根，又长回去一根。

    楚夏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村口，看太阳落山。

    孙悟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那就是在想。”

    楚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以前觉得，一辈子很长。”

    孙悟空看着他。

    “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长。”

    孙悟空没接话。

    他只是伸手，把楚夏捞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

    远处传来八戒的声音：“吃饭了——！”

    沙僧的回应闷闷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唐僧站在院子门口，僧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正朝这边望。

    楚夏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吃饭去。”

    孙悟空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楚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哪个破庙里过夜的时候，孙悟空问过他一句话。

    “你说，取经……真能修成正果吗？”

    他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知道了。

    正果是什么？

    是灵山上的莲台？

    是佛前的金身？

    还是头顶那道永远摘不掉的光环？

    都不是。

    是有人等你吃饭的时候。

    是炊烟升起来的时候。

    是你往家走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陪着的时候。

    楚夏偏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也正好在看他。

    “看什么？”

    “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

    楚夏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

    让这条路，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

    ---————

    教授讲完，看着台下。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有人小声问：“所以……他们最后一直在一起？”

    教授点头：“对。”

    “一直走，一直走？”

    “对。”

    “没有目的地？”

    “没有。”

    那学生想了想，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学生忽然问：“老师，那本书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书合上，放回讲台上。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他说。

    教室里愣了一下。

    “空白？”

    “对。”教授说，“空白。”

    “为什么？”

    教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因为那条路还没走完。”

    “他们还在走。”

    “现在、此刻、这一秒——都还在走。”

    “所以最后一页，永远写不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有个女生轻轻说：

    “那挺好的。”

    教授转过身，笑了笑。

    “是啊。”他说，“挺好的。”

    他拿起书，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窗外，阳光落了一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