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烫,他熬了一夜,有点发烧。

    “我也是你的。我是他们留给你的遗产。”宁修说,“他们把这颗心养得太脏了,会弄脏你的皮囊。”

    早上十点,向之辰艰难地睁开眼。

    他在心里喃喃:「1018。」

    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并未回应。

    ……又忘了。

    手臂还被锁着,他动了动手腕,才发现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的宁修。

    “……”

    宁修下意识蹭了蹭,发丝擦过他的后颈。

    少年尚未完全跨过变声期的声音沙哑,他问:“之辰?你醒了?”

    向之辰咬牙切齿:“滚下去。”

    宁修听话地坐起身,慢慢等早晨的生理反应消下去。

    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趁我不注意睡了我啊?负责你大爷!”

    “我说真的。”宁修说,“只要你有了我,你就有了一切。”

    向之辰惊惧地盯着他。

    “你有病吧,怎么说得像什么出柜宣言一样!”

    “我说真的。”宁修说,“如果你觉得他们都偏爱我,只要你有了我,我偏爱你,你就什么都有了。”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我脑残啊?要你这个大活人干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给你什么了。”宁修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可以把那份遗产还给你。它们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玩意?

    宁修也疯了?

    他直起身,宁修的目光也随他而动。两人对视良久。

    向之辰暴起,扑在他身上。

    “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快给我从宁修身上下来!老子没工夫陪你玩了!”

    宁修被痛殴一顿。

    向之辰还有些低烧,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打人根本不痛。

    康与淮推开门,皱眉道:“病还没好闹什么?你难道想被抓进少管所?”

    向之辰叱道:“你给我闭嘴!”

    宁修抱住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手心好烫,之前退了烧的,怎么现在又烧起来了?”

    向之辰使劲把他推开。

    “狗东西,不管你要说黑的白的,我走还不行吗!我根本不想听!”

    康与淮攥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还在生病,要往哪去?”

    “随便!病死街头都行!”

    “别说这样的话。”

    “关你什么事啊?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

    康与淮深吸一口气,把他扛在肩上。

    和宁修比,向之辰有些太单薄了。

    “听话,我们去医院看看。”

    “什么玩意!你管我干什么?你当你是我爹吗?”

    “小叔也是家长。听话。”

    把向之辰收拾进车里,宁修忽然说:“等等。”

    康与淮看向他:“什么?”

    “他昨天骂人的时候是不是说,他脑子里也长了东西?”

    康与淮皱眉:“也?”

    宁修闭了闭眼。

    “我爸……他爸生前刚查出来的,为了公司考虑没告诉你。脑癌,三期了。”

    两人慢慢转头看向正透过车窗恶狠狠地用双手比中指的向之辰。

    医生看着向之辰的脑ct片子,瞅瞅他,又瞅瞅屏幕。

    “孩子,你这个位置不太好啊。”

    向之辰呵呵。

    康与淮问:“能治吗?”

    向之辰果断道:“不治了,出国安乐死。初次见面没什么好表示的,你把我器官卖了吧。”

    宁修捏捏他的手:“哥,别乱说话。”

    “谁是你哥?神经病。”

    医生推推眼镜认真道:“还要综合判断。不过看样子应该还在二级。二级的中位存活时间在六年多,完整切除之后痊愈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向之辰面无表情:“我不要做化疗。我不要开刀。”

    康与淮淡淡道:“别闹。”

    向之辰又暴起,反手给他一巴掌。康与淮愣在原地。

    “没抽你你就当我跟你开玩笑吗?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医生默默往旁边缩了缩。

    “家属也不要太担心啊。现在病人情绪不稳定,很有可能是癌变压迫大脑造成的。”

    向之辰呵呵:“那癌变会不会让人爱幻想,睡个午觉起来觉得自己多了几百年记忆?”

    医生瞅瞅他。

    “这个从理论上说是有的。”

    向之辰冷笑:“我还没饥//渴到梦想跟几十个男的谈恋爱。”

    宁修认真道:“没事的。医生说能治好我们就治。哥,你昨天才十六岁,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有事的。”

    “滚。老子的生日是今天。”

    宁修愣住。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向之辰是18号午夜出生的。19号凌晨出生的人是他。

    他们出门要过的不是宁修的生日。那只是祁姗的受难日。

    她并不在乎她的孩子,不管哪一个都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勇气开口,只是把向之辰的手握得更紧。

    “我联系你监护人给你办休学吧。”康与淮说,“先把病治好再说,别的都不重要。”

    医生推眼镜:“等等,你不是他监护人吗?”

    康与淮说:“可以是。”

    医生看看向之辰的脸,又看看他被康与淮按着的肩膀。

    她站起来:“抱歉,那边紧急叫我开个会。”

    三人目送她离开,向之辰面无表情:“她觉得你们绑架我,去叫保安了信不信?”

    “绑架你来医院看病吗?”

    向之辰举起手。他手腕上还有昨晚留下的勒痕。

    “她觉得你是恋/童/癖你信不信?宁修是被你教好了的帮凶。”

    宁修道:“什么都没有你治病重要。”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没发现的时候还好说,一发现自己处在这种智障世界里,他就再也无法忽略了。

    一小时后,他瞥向派出所的大门。

    这附近的派出所是当地户籍管理的分点,宁修正好要把事情办了。

    柳颂雨急慌慌地推门,抬头看见他,尴尬地停住了。

    她干巴巴地问:“得得?你什么时候出门的,没去学校吗?出门之前怎么没告诉爸爸妈妈?”

    向之辰冷笑:“没必要。反正你们可以把拖油瓶甩掉了。”

    操,当年不会连财产都是宁修给的吧?他到底是被父母养大的,还是被当摇钱树养大的?

    这是人过的日子?把狗送人都得带点狗粮吧?

    康与淮冷冷地看着夫妻俩,道:“你们把得得的户口迁出来吧。如果没带户口本,现在回家取。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养孩子。”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谁问你了?谁要你养了?我现在出门找个楼跳不就完了?”

    宁修把证件收回包里认真问:“哥,你是不是抑郁了?”

    “你也给我去死吧。贱人一条。”

    宁修只是照单全收,他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回医院吧。你还没退烧,别的事情让小叔来办。”

    “回医院干什么?早死晚死都要死,世界上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大家最后都会变成尸体。”

    “别说气话。我只有你了。”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

    宁修跟在他身后,见他拐进一家商店。

    向之辰从货架上拿下一把美工刀,临了才发现手机忘了开机。

    宁修说:“哥,真的真的不至于。”

    “日子不是你过你当然觉得不至于!我兜兜转转就像条狗一样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个新的地方受罪?我脑子有病啊!”

    宁修又说:“我会对你好的。”

    “谁信?”

    向之辰烦躁地抠着手机壳,质问道:“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在背叛别人之前用各种形式做过承诺?哦,确实有些没说过,哑巴就没说过!”

    宁修说:“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

    向之辰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把我死了的亲爹妈还给我。你把我以前十六年富二代人生还给我。你把我本来应该拥有的前途、时间、精力,全他妈还给我!”

    宁修哑然。

    向之辰含着泪,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机终于慢吞吞地开机了。电量还剩3%。

    他还没连上服务区,它跳出一条低电量关机提醒。

    “……”

    手机黑屏了,就像它从未开机过一样。

    向之辰愤怒地把它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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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件事宁修有理解误区。

    就算当初没搞错,得得也不会被那样温柔地对待的。他可能会比现在更扭曲一点。

    因为一个意识到自己不被爱而畏畏缩缩的孩子,不好玩。

    第93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