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物尽其用。

    “好了,将罪虫卡托努斯带回军部,听候受审。”

    ——

    人类与虫族接壤区,图门星域内围,卫环v号。

    通体亮银色的指挥舰停靠在卫环星的接驳站旁,隐匿于深邃星海,例行巡逻的斥候舰扫清了周围半光年的星域,确保万无一失。

    腾图远远望着「梭星」的信号灯,在屏幕上欢快地哭哭。

    “我们终于——回来了,殿下t^t。”

    “嗯。”

    安萨尔颔首。

    真是漫长的旅途,漫长到他已经啃了十多个小时的备用军粮了。

    梭星发来接驳信号,确认腾图状态后,打开了自己的登舰口。

    庞大的战争机甲进入接驳轨道,轰隆一声,滑进梭星的停机坪。

    等待已久的工程部顿时忙碌起来,各种机械脚手架平移过来,将腾图团团包围。

    他们有条不紊地扫描数据、检修、清理、电磁焊噼啪作响。

    腾图占据了工程间的外扩音源,浑厚的机械音夹了起来,听上去怪怪的,一个劲哭诉。

    “右面,右面洗一洗,我可是被虫子摸过了。”

    “还有驾驶舱、传动中枢、元祖关节、手部炮……”

    “殿下,殿下,我的豪华保养呢?柑橘润滑油全套?我的……”

    安萨尔从驾驶舱跳下,给工程部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不想管,全听腾图的。

    罗辛早已等候在一旁。

    他递给安萨尔一枚珍珠葡萄蛋挞,气味香甜,外层用锡箔纸包着,卖相十足。

    安萨尔咬了一口甜食,眼睛不着痕迹地眯起来。

    二人顺着廊桥进入梭星内部,乘坐快速电梯,往最顶层的指挥室走。

    “虫族那边有什么动向?”他问。

    罗辛已经将最近的报告呈在安萨尔的办公桌上了,此时没必要赘述,只简单道:“没什么,它们意外的安静,连佯攻都没有。”

    安萨尔舔掉唇边的蛋挞屑,语气淡淡:“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罗辛:“您的意思是……”

    “回去说。”

    安萨尔吃完一整个蛋挞,路过休息大厅,士兵们正吃过饭,在花园里散步闲聊,角落里堆放着不少节庆物资。

    罗辛适时道:“这次的突围战大获全胜,按例要举办庆功会。”

    “嗯。”安萨尔颔首:“定在什么时候?”

    “还没定,等殿下您来定。”

    “我要是回不来呢?”安萨尔揶揄。

    “那正好,庆功会改办追悼会。”

    “……”

    安萨尔静静看了他一眼。

    罗辛一无所觉,又或者,假装自己看不懂安萨尔的眼神,拎起自己手里的保温盒:

    “还有一块,您吃吗?”

    安萨尔:“……拿来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所以今天早点更新~

    感谢兔茶多多、抱月、秋秋、等等、艽野、别打了我是杂食、风竹、观鹤的地雷。

    第23章

    指挥室位于整座星舰的最顶层,视野开阔,苍穹之上,星海高悬,静寂神秘。

    中枢台呈半弧形延伸,极具科技感的显示屏滚动着荧光的数据流与星图,让人能一眼纵览整座「梭星」的航行信息。

    尽头的办公桌后,繁复的细银杜鹃帝国图腾在幕布后展开,垂幔曳地,庄雅端肃。

    安萨尔来到自己办公桌前,盯着那些因自己擅离职守而堆积到一米多高的公文文书投影。

    星际时代,用于公文书写的纸张是昂贵的稀有品,一般只出现正式的内政、外交场合,日常办公已经全面实现数据化,但罗辛觉得,99+的待办事项提醒放在光脑系统里,显然无法产生亲眼见到实物的压迫感,因此,他贴心地打开了桌面的投影机。

    听说,这样能激起怠惰君主的早朝斗志。

    “殿下,您要现在处理公文吗?”

    罗辛帮安萨尔拉开了椅子,期待地望着他。

    安萨尔颔首,顺势坐了下来,点开系统光脑,大概扫一眼,筛出必须由自己过目的内容,一目十行地阅读。

    他一边读,一边与罗辛闲聊:“最近花园照料的如何?”

    作为全帝国最优秀的生物学者,罗辛热衷于侍弄花草,在谈起种植与栽培,他的热情超乎寻常。

    他立刻将公务抛之脑后,镜片后的眼珠充满光亮,滔滔不绝道:

    “非常完美,从拉塔星运回来的古树种子已经初步发芽,我将它们移栽到了下层的阳光花园中,顺便引进了一群安纳歇谷地的蜜蜂,能帮助苗圃里的景观植物授粉,不久后,您或许有机会尝到粉色的蜂蜜……”

    “古树种子?”

    “是的,就是拉塔槲树,第四代改良品种,有着较强的抗旱抗虫的能力。”

    抗虫。

    安萨尔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集中的注意力有了短暂的抽离,随即附和几声,推进话题,飞速在报告中留下批注。

    等罗辛描述完自己全新的园艺大业,他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安萨尔停手,侧转椅子,将剩下的待处理文件都发给罗辛。

    罗辛:“?”

    他本以为安萨尔回来了,自己就可以卸下代理舰长的职责好好睡在苗圃里,远离案牍劳形,但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家殿下,还是从前那副乐于压榨有能之士的可恶样子。

    安萨尔起身,拍了拍罗辛的肩膀:“交给你了。”

    罗辛认命地低头查看,万分无奈:“一百一十一条待办,您甚至不愿意抹个零?”

    安萨尔弯着眼,敲了敲桌上的投影机:“你不是也没放过我吗?”

    罗辛:“……我那是由衷期盼您成为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的明君。”

    尤其是凡事亲力亲为,不要让下属分担哪怕一丁点公务。

    “那你想错了。”安萨尔与他擦身而过,语调懒散:“我还是更喜欢当暴君,自在一些。”

    罗辛耸肩,显然不信。

    安萨尔一笑,嘱咐道:“我需要休息,先回去了,闲事勿扰。”

    “嗯,交给我吧。”

    罗辛拖长调子,答道,等人走出指挥室,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安萨尔对于最近虫族动向的看法。

    算了,等安萨尔醒来也不迟。

    ——

    身在前线,生活起居一切从简,即便贵为皇子,安萨尔也没有得到太多奢华的优待。

    他的房间位于中层舰内侧,被坚实的星陨钢骨包裹,安全性一流。

    在「梭星」上,他就是行走的中枢识别器,所有机密无条件对他开放,他一路畅行无阻回到房间,打开玄关,明亮的氛围灯自动亮起,温馨的光洒遍小客厅,内侧是一间起居室。

    正对着门的船舷窗呈方形,带有叠放绒毯的飘窗,视野开阔,面积很大,安萨尔习惯窝在上面看书,后来战事繁忙,改放了一盆罗辛送他的蓝绣球。

    凡能在星舰上种植的植物大多经过基因改良,能够盛开的花朵相对娇嫩,更需要仔细呵护,这盆变异绣球的花簇极大,多亏了梭星的定时照料。

    “欢迎回家,殿下,需要为您启动调理舱吗?”梭星沉稳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它恰当地调好

    “嗯。”

    安萨尔走到衣柜前,随意挑选了一件速干的睡衣,侧身对镜,心绪游离地脱下外套,忽然,手指触到了一截粗糙的线头。

    他疑惑地看去,抻平军服外套,右侧口袋上的装饰扣消失不见了,布料上的孔洞里缩着一截断线,摸上去有点扎手。

    什么时候丢的?

    安萨尔来回抚摸着衣物,忽然一怔。

    他从未脱下过军服,战斗中也没有被敌人近身的时刻,除了……在地底洞窟中,为了堵住卡托努斯的声音,他将衣服塞进了对方嘴里。

    是那时候被咬掉的吗?

    安萨尔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枚遗失的纽扣,一并落了出去,难以寻回。

    他摩挲着衣物,手指发紧,眉头轻蹙,线头刺着他指腹,宛如一种提醒。

    或许,他该找卡托努斯把那枚纽扣要回来。

    那上面毕竟镌刻着皇室的图腾,帝国的国徽,是有外交意义的物品。

    ……

    军雌的牙齿可真锋利,他想。

    什么都咬,什么都吞,分明就是一只没能饱食的、贪心的虫子。

    “殿下,您可以把换洗衣物放进洗衣室,我来为您处理。”

    梭星平和如水的机械音传出,拉回安萨尔的思绪。

    他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快速脱下军服,解开衬衫,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梭星无时无刻不在调控指挥舰上的一切,安萨尔沉进浴缸,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望向天花板,开始放空。

    适宜的水温洗去了沉积已久的疲惫,他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敲浴室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睡意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