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雌蜷缩在一个漆黑的小箱子里,不知为何被运输到舰尾,正被当作杂物搁置在待处理区。

    不用安萨尔询问,始终密切关注卡托努斯动向的梭星立即汇报:

    “卡托努斯在十点零三分遭遇了一队从中层舰板下来的信息部士兵,为了避免打照面,他藏进了角落里半封装的办公杂物箱,结果被清理机器人当成垃圾送到了处理区。”

    “他在箱子里待了多久?”

    “一小时四十分钟。”梭星用客观诚恳的语气道:“希望他不是死在里面了。”

    “不至于。”

    安萨尔坐在会厅的角落,慢悠悠享用小厨房为他特意准备的午餐。

    几分钟后,角落里杂物箱的顶盖从内向外被顶出少许凸起,砰砰两次后,一颗丝绸般的金毛脑袋拱起,从箱中探出头。

    他左右巡视,额外认真,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矮身跳出箱子,整理帽子,在处理区绕了一圈,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

    梭星讶异:“他这个体格,难道还想钻进去?”

    它话音一落,应和一般,卡托努斯微微屈膝,惊人的弹跳力使他双手抓住密集的格栅,不费吹灰之力地撬开锁,以一个相当柔韧且灵活的姿势,钻入了管道内。

    管道的空隙极小,按理说,肩宽如此超模的军雌在通风管道里不应当能顺利移动,但超级梭星想象的是,对方竟毫无阻碍,在管道里快速移动。

    一直语气平稳、无所畏惧的梭星陡然语速变快:“殿下,殿下,我感觉到有虫在爬、爬爬……”

    “我看见了。”安萨尔安抚道,咬住吸管,挤了一口果汁。

    梭星很想把自己的喇叭怼到安萨尔耳边,大喊“那只虫在伸出腿摩擦他的近风传感器!”,但陛下给他设定的就是成熟稳重的机格特色,他并不能像腾图一样释放自己的感情,只能用警告标语挤占安萨尔的屏幕。

    “虫虫虫——腿。”

    安萨尔手指一划,屏蔽了梭星的求救。

    梭星:“……”

    卡托努斯在飞速移动,如同土窟里的沙虫,隐约的激光枪响出现,象征着军雌的热源符号在三维地图上停止,而后精准地向着声源移动。

    先后随帝国陛下以及殿下征战星海多年,这还是梭星第一次感受到通风管道被军雌入侵的怪滋味,它按住报错的冲动,很快,卡托努斯停了下来。

    激光靶场上,黑黢黢的通风管栅栏里,亮起一双好奇的桔瞳。

    砰砰砰。

    士兵们正排着队,在靶场进行近身射击作战,他们穿着紧身作战服,蓄满能源的粒子枪紧握在手,精准击中移动靶。

    每一个靶子都是一只体型中等的军雌。

    梭星:“殿下,卡托努斯的心跳在加速,他一定是发现了我军的秘密,为之兴奋。”

    安萨尔戳起一枚小番茄,送进口中,缓慢咀嚼。

    梭星:“殿下……您就不怕他把情报偷偷传回虫族?”

    安萨尔转着叉子,“他不可能回去。”

    梭星:“您对他未免太信任了,他毕竟是军雌,就算……哦,我说什么来着,他下来了。”

    接近午饭时间,进行训练的士兵用光最后一管能源,在教官的命令下收拢军械,整齐收队,很快,靶场空无一人,只有计数屏幕在跳动指针。

    藏匿已久的军雌缓慢从格栅中伸出触角,左右观望,覆盖平滑虫甲的手抓进通风罩,咔一声,宛如一坨柔软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他缓缓挺直脊背,将自己为隐蔽行军而卸下的虫鞘与骨骼尽数安回,戴上手套,借着帽檐遮住面容,走到射击案前。

    梭星通过自己的视觉眼分析安萨尔的表情,皇子慵懒而不失贵气地倚靠在长沙发上,锋利眼角垂下,令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卡托努斯从机械抽屉里拿出训练使用的粒子枪,翻看几秒,凭借记忆,将枪体拆卸成三组。

    空旷的靶场只有金属元件落板的叩叩声。

    他将零件插开,动作干练而迅速,仿佛已经实践过无数遍,令人惊叹的军事素养从充的每一个细胞中散发,他宛如一架天造地设的战斗机器,在相当短的时间内通过观察完成了对粒子枪的解构与重组,一分钟内拆卸并组装了三次,最后一次,他几乎将除了弹夹的每一个零件都平摊在桌案上。

    卡托努斯平静地审视了一会粒子枪的部件,又一一装回去,从废弃弹夹的收集箱里翻找,找到一只没有打空的能源夹,安进了枪中。

    他扣下保险栓,没有丝毫犹豫,将枪口朝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看到这一幕,向来老练沉稳的梭星发出惊慌的报警声:“他要干什么?”

    它话音未落,只见卡托努斯扣下扳机,朝自己脑袋来了一枪。

    砰。

    粒子射线灼烧的滋滋声被淹没在报警声中,由于强大洞穿力与冲击力地推动,军雌坚硬的头颅不禁香侧方晃动,他瞳孔微微扩大,手臂保持着开枪的姿势,肌肉僵硬,没有反应。

    “他……这个疯子。”梭星后知后觉地蹦出几个字,要不是他的传动中枢是一整根指挥舰的龙骨,他非得流一地冷凝水液。

    要知道,即便靶场提供的训练军械不同于正式战场上佩戴的型号,但距离如此之近,一切误差均被抹杀,对军雌的杀伤力依旧很大,这一枪绝对足够普通的军雌脑壳开花。

    然而,卡托努斯没有死。

    超帧数摄像头的视角放大,聚焦于藏匿在军雌金发的枪口上,被能源子弹烧灼的发丝焦出一个圆孔,但并没有洞穿对方的脑壳,在枪口下,一层瞬间聚拢而起的漆黑内颅甲鞘隔断了子弹,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他翘起嘴角,确定了自己始终能凌驾于热武器之上,为某人充当护卫的地位及优势依然稳固,自信地放下枪,准备顺着通风管道爬走,忽然,一道诡异的咔咔声响起,封住了靶场所有向外的出口,包括管道。

    梭星哑然地看着一直没什么反应、纵容军雌行为的安萨尔按下了封闭键。

    视频里,陡然发现自己被关进密室的军雌肉眼可见变得焦躁,他后退半步,仰望天花板,亮出鞘翅与利爪,迫切地寻找出口。

    在他走投无路,试图强行破门时,高处的音筒传出一道冷淡的男声。

    “你想干什么。”

    卡托努斯:“……”

    军雌当即变得惊慌失措,方才还凌厉的眉眼霎时软化,把钩状前肢背在身后,乖巧得很,像一个犯了错在家长面前尽力卖乖的虫崽。

    安萨尔轻哂,关闭了镜头与音麦。

    他决定立刻开完下午的会,然后,回去修理这只不听话的军雌。

    作者有话说:

    稍后捉虫!

    第34章

    安萨尔按部就班地开完下午的会,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各项工作,施施然回到了指挥舰。

    他难得来了兴致,在从洗衣房转到中层货运平台,进入信息部视察工作,最后一站,才是被全然隔绝的靶场。

    罗辛跟在他身后,重复调度中心传来的报告:“调度中心检测到中舰t-l32号靶场出现越级封闭,请求梭星排查故障,被对方拒绝了。”

    安萨尔:“我知道,我封的。”

    罗辛准备记录的指尖一顿:“……那我驳回对梭星智能自主性的弹劾了?”

    安萨尔点头,罗辛见他往t-l32号靶场的方向走,识相地没有跟上,“明白了。”

    目送安萨尔离开,罗辛想了想,又下达一条指令。

    「暂时封锁t-l32所在层舰板,任何人不得进出。」

    ——

    安萨尔来到靶场门前,自动识别装置监测到他的到来,封锁的门自动开启。

    混着能源液分子的空气扑面而来,布满地纹线的金属舰板在他脚下延伸,随着他的进入,各种指示灯亮起,此地重归光明。

    因为被关了一整个下午,卡托努斯的精神始终在高度紧张与等待的煎熬中张弛,甫一听到动静,从射击案板后探出头。

    一个金发卷曲的虫脑袋立起,桔色眼珠如同两个探照灯,向外一扫,看清安萨尔的脸后,立刻心虚地飞移。

    他站了起来,脊背僵硬,束手站在一旁,开阔的肩膀挡住了背后的灯带,那些为人恐惧的铁血、野蛮、冷酷尽数消失,只剩局促不安。

    靶场里只有皇子的军靴踏过地面,传来的轻重一致的闷响。

    “我……”卡托努斯张口。

    安萨尔瞥他一眼,目光如刀,阴沉平淡,愣是将卡托努斯的话堵了回去,越过军雌,来到尽头的军械墙。

    高亮的幽□□光从头顶笼下,将他的影子浓缩成一个漆黑的点,沐浴在冰冷的机械光中,安萨尔身姿挺立,一袭军服肃杀削直,不怒自威。

    他漫不经心地拉开抽屉,纤薄的高精枪架上,一排型号各异的教学军械整齐罗列,他随意地伸手,抚过刺骨的金属,选择了其中一把粒子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