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品:《檀深雪散》 “小蛋糕”三个字入耳,檀深瞳孔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称呼,指的竟是他的长兄。
不错,眼前这位身着华丽裙装的高大男子,正是檀深的长兄,昔日的檀家大少爷檀渊。
在与檀渊目光相接的瞬间,檀深耳边仿佛再度响起伯爵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有你的用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的用处,难道就是这个?
兰生眼波流转,将檀深的失神尽收眼底,唇角一勾,轻笑道:“檀家兄弟久别重逢,真是感人至深。檀二少爷,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不高兴吗?”
檀深双唇紧抿。他明白此刻该说些得体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违心的客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檀渊却开腔了。
他的嗓音仍如记忆中那般沉稳低哑:“这就是你提过的宠物学院高材生?”他眼尾淡淡扫过兰生的方向,“这学院的培养标准,是专攻聒噪的犬科么?”
他语态还是冷冷的,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大少爷,只是配上这一套蛋糕裙,显得令人惊奇。
策景公爵闻言纵声大笑,伸手亲昵地刮了刮檀渊高挺的鼻梁,随即瞥向兰生,目光骤冷:“滚出去。”
兰生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告罪,踉跄着退出了客厅。
眼见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檀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薛散适时转向他,温和一笑:“别站着了,我看着都怪不自在的。你们兄弟许久不见,去院子里走走说说话吧。”
檀深没想到竟完全不需要他陪侍,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躬身行礼:“是,多谢伯爵大人。”
策景朝檀渊微微颔首:“你也一起去吧。”
檀渊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这倒不似故作姿态,实在是那繁复的蛋糕裙束缚太大,行动极为不便。
他单手提起裙撑,目不斜视地走向檀深。待他在面前站定,檀深才蓦然察觉:兄长现在比自己高出近半个头。
但他们明明是一般高的。
这么说来……
兄长还穿了高跟鞋……
檀深强自压下心头的震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檀渊一同走出会客室,来到庭院。
穿过长廊时,遇见的仆从们无一不认出这位昔日的檀家大少爷,个个惊得忘了礼仪,怔怔地盯着那袭华丽的裙装,以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孔。
庭院中,风景如昨。
然而,从来西装革履的俊朗大少爷,变成了“小蛋糕”。原本他就身材高大,此刻踩着高跟鞋,裹在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撑里,在草坪上俨然一棵涂满奶油的圣诞树。
檀深心想:穿着高跟鞋在草坪上不好走,应当提议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却见檀渊径自停下脚步,裙摆微动——两只缀着蝴蝶结的粉红高跟鞋,便从翻涌的裙摆下甩出,滚落在了青翠的草叶间。
檀深:……我那仪态出众的哥哥居然会当中踢掉鞋子光脚踩草地。
不过,想到他都穿蛋糕裙了,好像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檀深轻咳一声,低声问道:“哥哥,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当然。”檀渊语气平静,“你没看见么?我希望策景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檀深立即反应过来:“所以这次来访……也是你的意思?你是为了见我……”
“不错。”檀渊坦然承认。
然而,檀深看着檀渊身上这套公主裙,他相信,这绝不是檀渊自己希望做的事情。
他垂眸道:“但长兄也受委屈了。”
“你在说什么?”檀渊淡淡瞥他一眼,“想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连日积压的闷气在檀深胸中翻涌,他忍不住追问:“无论代价是什么?”
檀渊目光沉静:“这个得你自己去衡量、协商。”
脱下高跟鞋后,檀渊走得轻快许多,蛋糕裙在他脚下晃荡,如同草莓奶油的波浪。
檀深跟在他背后,看着他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没想到哥哥真的能在这样的境遇里游刃有余。
想起檀渊“从今开始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这句教诲,檀深又佩服又惭愧:“我似乎做不到。”
这话没头没尾,但檀渊瞬间听懂了。
他转过身,目光敏锐地看向檀深:“怎么,你难道真被那个叫兰生的压得抬不起头?”
“那倒没有。”檀深摇头,“虽然我也不得宠,但隐约能感觉到……比起兰生,伯爵还是更偏向我几分。”
檀渊淡声道:“自然。来这之前,我就猜到薛散会更喜欢你。”
檀深不由得一怔:“……为什么?”
第10章 初吻
檀深难以理解,檀渊怎么能未卜先知,猜到薛散更喜欢自己?
“哦,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檀渊的语速缓慢,“兰生是公爵强塞给他的礼物,而你是他不惜重金求得的‘藏品’。正常人都会更珍视后者。”
“的确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檀深唇边掠过一丝苦笑。
檀渊道:“你很不喜欢这个道理?”
“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檀深看着檀渊,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说实话,“很惊讶你已经这么擅长物化我们自己了。”
檀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从来不愿意物化自己,我只是很乐意从对方的角度看问题而已。”
“嗯?”檀深一愣。
檀渊解释道:“我只是在审时度势,这个时候用这个角度会更适合。但我也希望你和我一样明白,无论付出多少尊严为代价,我们最终还是得明白,怎么样坚持做自己的主人。”
檀深听得似懂非懂,眼底还凝着一片茫然。
檀渊望入他眼中:“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打算”二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檀深心里激起圈圈涟漪。他非常明白,自己这些时日不过是随波逐流,从未真正思索过前路。
檀深有些愧疚:“我……”
“没事。”檀渊没生气,也没失望,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也挺好。你就在这过你的安生日子。我看这庄园挺清净,人事也不复杂,正好适合你。”
檀深怔了一瞬:“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侍奉过伯爵。”
檀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哦?”他沉吟半晌,恍然道,“我明白了。是这种被‘闲置’的状态,让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檀深微微一顿:“也许吧。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是什么……”
“别担心。”檀渊的语气温和笃定,“或许在你看来是‘空白’,但这片空白恰恰是你的优势。”
檀深一怔:我的优势……在于我的“空白”?
话锋一转,檀渊侧身看向檀深:“不过,眼下倒真有个麻烦,恐怕得劳你费心照看一二。”
檀深一怔:连兄长都觉得棘手的麻烦,由我来照看吗?
“那是什么?”檀深问。
檀渊正想解释,余光却瞥见策景公爵和薛散伯爵已经从不远处走过来了。
他便抿抿唇:“你很快就会知道。”
策景公爵看到草坪上掉落的那双高跟鞋,嘴角勾起笑容。他俯身将它们拾起,又抽出胸前的口袋巾,细致地拂去鞋面上沾着的草屑。
“不穿鞋子走路,可不符合你檀家少爷的身份啊。”
他拿着擦好的鞋子,缓缓走到檀渊面前。
檀渊神色未变,从容地在身旁的长凳上坐下。层层叠叠的纱制裙裾如水波般漾开,从中缓缓伸出一只穿着纯白蕾丝袜的脚。
策景自然地单膝点地,托起那只脚,带笑将高跟鞋为他穿了回去。
看着这个景象,檀深震惊了一瞬。
倒是薛散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容:“你看,公爵大人可是十分看重令兄啊。”
檀深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这也算是“看重”?那你希不希望皇帝这样“看重”你?
但檀深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便面无表情地附和道:“真是令人感叹。”
薛散见檀深板着一张脸,硬生生挤出句僵硬似楼兰古尸的奉承话,也实在是忍俊不禁。
看到薛散突然发笑,檀深有些意外,满脸茫然。
“时候不早了。”策景把檀渊从椅子上扶起来,“我们也该回府了。”
薛散看了一眼檀渊的脸,说:“看起来檀大少爷也很累了。”
檀深看着,心里却很清楚:哥哥这个表情不是累,是烦。
薛散刚迈出两步,策景却含笑回首:“不必远送。你也该多陪陪自己的宠物。”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檀深,“瞧着,也是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贵品种。”
薛散顿住足,笑道:“我当然会照顾好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