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檀深雪散

    伯爵又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檀深:“…………”

    糟了,这下更像狗了。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望向肩颈处的薛散。

    薛散正好也侧着头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深潭,再次将檀深的心神牢牢攫住。

    某种无形的引力的牵拉下,两双眼睛越来越近……

    自然而然的,嘴唇也是如此。

    然而,在某个关头,薛散悬停了。

    他的唇瓣在咫尺之外停驻,温热的呼吸拂过檀深的唇角,像一阵凝固的风。

    这个停顿,让檀深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味。

    檀深眼睫轻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在这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搭在了薛散的肩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形成了这个相拥的姿势,那么的自然。

    檀深定在那儿。

    僵在原地,前进,退后,都做不到。

    薛散则全然放松地看着他,像自助餐吧的糕点。

    檀深不太懂得如何主动去吻一个人才合适,但在剧院里偶尔看过的舞台剧滑过脑海。

    他学着男主角的样子,生涩但不乏坚定地伸出双手,捧住了薛散的脸颊。

    薛散被这举动意外到了,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又漾出一丝笑意。

    檀深压下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眼睫紧紧一阖,便吻了过去。

    薛散没有躲避他,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脸庞,嘴唇紧紧贴上来,毫无章法地尝试加深。

    从这个吻里,薛散尝到了一种青苹果般的涩意。

    但他不讨厌。

    就在这时候,门轻轻敲响。

    檀深慌乱地结束这一个吻,甚至想立即从薛散的大腿上跳起来。

    然而,他的腰身被薛散的臂膀禁锢着,相当的徒劳无功。

    “进来吧。”薛散语气散漫。

    也许,他觉得被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无伤大雅。

    但在门被推开的刹那,他已自然地抬手,为檀深重新戴好金丝眼镜。

    沈管家推门而入,见到二人亲昵的姿态,脸上并未显露半分讶异。

    他神色如常地禀报:“伯爵大人,飞行器即将降落。请问檀少爷是继续与您同行,还是返回他自己的座驾?”

    薛散转头看向檀深:“你觉得呢?”

    檀深没有多想,回道:“谨遵您的安排。”

    “那就和我一起吧。”薛散笑道,“听他们说,开始会有一个欢迎会,你可以在那儿见到你哥。”

    檀深闻言一怔。

    欢迎会是个等级森严的场合。达官贵人们在装饰华丽的大厅内把酒言欢,而随行的“宠物”们则不被允许进入主厅,只能在外围的草坪上等候。

    而且在这个场合,宠物不被允许带男仆,只能单独在那儿。

    当然,宠物之间若嫌闷了,也能游戏和社交。

    而檀深不想游戏,也不想社交。

    因此,他独自坐在一张长凳上。

    身旁走过几位宠物,他们显然都经过宠物学院式的系统训练,步态透着精心雕琢的优雅,与兰生如出一辙。

    几人远远瞥见檀深,便知他并非同类。其中一人轻摇折扇,低声与同伴耳语:“是名种吧?”

    “你猜对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几人身后响起,“这位可是昔日檀家的二少爷。”

    众人扭头过去,看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穿沙米色的金色纽扣夹克,颈间松松系着一条鼠尾草绿的动物纹丝巾。

    那些人瞧这个男子一眼,就立即说道:“你也是名种。”

    男子听了,并未有忸怩之色,坦然笑道:“不,我是普通的草民,比不得檀家少爷。”说着,他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宠物伸手,“叫我雨旸就好。”

    那位宠物微微一愣,随即伸手与他交握。

    檀深当然留意到了雨旸的存在。

    他和雨旸是认识的。

    他们曾是同窗。

    与檀深这样天生就该进入帝国顶尖学府的贵族少爷不同,雨旸是靠着奖学金一路苦读上来的平民学生。

    能够以平民身份考进帝国军校,他的成绩自然极其优秀。

    在一次关键选拔中,檀深击败他获得了唯一的名额。雨旸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坚信是檀家的背景让竞争失去了公平。

    在那之后,雨旸就时常针对檀深。

    不过,雨旸最大的灾祸并非檀深带来的。而是雨旸在模拟战场的时候,杀得对手片甲不留,颜面尽失。而那位对手就是普迪公爵的亲侄子。这位侄少爷对他恨之入骨,动用家族权势,让雨旸背上了巨额债务,最终被贩卖为奴。

    雨旸迈步走向檀深,笑着说:“我应该没有看错吧,这不是檀家的二少爷,学院的特优生吗?怎么会待在这贱籍的草坪上?”

    檀深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你不也在这里?”

    几个宠物站在背后嗤笑,却并未说话,不过,他们也喜欢看落难少爷撕扯的戏份。

    雨旸单手插在口袋里,讥笑道:“是啊,现在我们倒成了一样的人,站在同一条线上了。你总该明白了吧?离开了檀家,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檀深并不感到愤怒,更多的是困惑:“所以,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雨旸脸色一僵,沉默片刻才嗤笑道:“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他随即撇嘴一笑,语带深意,“不过你得知道,这里是狩猎场,危机四伏。像你这样娇贵的‘宠物’,每年在这里发生‘意外’的……可不在少数。”

    檀深淡淡道:“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你的提醒。”

    雨旸噎了噎,抬头一看,旋即露出笑意。

    旁边的几位宠物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低声议论:“那是……”

    檀深循着他们的目光转头,也不由得怔住。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而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海军蓝裙的……男子。

    因裙装不便,他还得仿效古代欧洲贵妇的姿势侧身骑坐,刺绣蕾丝裙摆随着马蹄的节奏如浪翻涌。

    “哥哥……”檀深呢喃道。

    雨旸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檀家大少爷竟以这般姿态现身,眼底的快意几乎满溢。

    他向来厌恶檀深,更憎恨檀渊——在他固执的认知里,当年所有不公的运作,都是这位檀家长子一手主导。

    檀渊骑着马来到草坪,便拉住了缰绳。

    雨旸笑着迎上去:“这是什么好日子,居然一次看见了檀家两位贵子。只不过,我差点认不出您来了。”

    檀渊垂眸看他,表情平静。

    雨旸却说:“这套裙装真的很衬您啊,看起来您比从前更白皙精致了。简直让人以为您接受了宠物绝育术呢。”

    说罢,他率先放声大笑。

    旁边的几个宠物也跟着掩口轻笑,目光中满是戏谑。

    檀深立起身,正想为兄长说点什么。

    却不想,檀渊并未说话,只是扬起马鞭,照雨旸的脸上挥去。

    檀渊动作其实不算快,而雨旸是经过军事训练的,照理也能躲避。

    但雨旸眼瞳一闪,不躲不避,当头挨了这一下,惨叫一声,脸上顿时浮现一道狰狞的红痕。他踉跄倒地,一脸惊恐地捂住脸颊:“我的脸……我的脸!”

    看到这样的场面,刚刚还在嗤笑的几个宠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作鸟兽散,唯恐得罪了这个脾气爆裂的女装大佬。

    雨旸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高声叫道:“你疯了!你竟敢打我,还专门打脸?!”

    打人不打脸,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伤了宠物的脸,等于打碎人家的名贵花瓶,那是十分鲁莽的错误。

    檀渊没有理他,只是从马背上轻轻跳了下来。

    雨旸见檀渊这么冷淡,自然怒不可遏:“你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吗?”

    檀渊目不斜视,信手撩起繁复的裙摆,露出一截锃亮的皮靴。

    看到这鞋子,檀深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今天没穿高跟鞋呢。

    只见檀渊从容地将马鞭往靴侧一插,长腿一伸,从雨旸身上跨过,径直走向檀深。

    雨旸受此胯下之辱,更是目眦欲裂,不住叫骂:“你等着!檀渊!你等着!……我会让你明白到,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

    檀渊恍如未闻,只是对檀深说:“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话同你说。”

    第15章 天快亮了

    檀渊领着檀深,一路无言地走到不远处一棵繁茂的古树下。浓密的树荫如同天然的帷幕,将草坪上的喧嚣与目光隔绝在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静静地落在弟弟身上。

    檀深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变得紧张,但语气却是客客气气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冷淡:“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檀渊微微一笑:“客套话就免了。”檀渊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我托你照看的那件事,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