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檀深雪散》 策景和他共乘一骑。由于裙装不便跨坐,他只能侧身坐在马背上,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脸色不太好看。
策景从身后环抱着他,笑着问他:“喜欢这样骑马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檀渊淡淡答道,“但考虑到我们的体重,这匹马估计不太喜欢。”
策景哈哈大笑。
檀深正望着兄长的方向出神,薛散的声音却从旁响起:“待会儿,你大概会见到雨旸。”
“雨旸?”檀深立即收回视线,将所有注意力转向薛散。
“嗯,他昨晚伤势稳定后,裴奉就派人接他回去了。”薛散解释道。
“被裴奉侯爵带走了?”檀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裴奉是他的主人,我可没有道理拒绝。”薛散回答道。
薛散这句话,更加深了檀深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候,裴奉打马而来,笑容可掬。
跟在他背后的,则是脸色惨白的雨旸。
雨旸并没有骑马,而是双手被缚,踉踉跄跄地跟在裴奉的马后。重伤未愈的他步履蹒跚,模样十分狼狈。
檀深心下一咯噔。
裴奉故意朝薛散的方向笑了一下,目光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檀深这时候才意识到,薛散派人救治了雨旸,对雨旸而言未必是好事。
裴奉对薛散的憎恶如此之深。在昨天那样的场合,雨旸败给薛散的宠物已是奇耻大辱。而在全场无人施以援手时,偏偏由薛散出面救治……这无异于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裴奉收回对薛散的目光,突然扬鞭策马,马蹄飞驰,被绳索拖拽的雨旸踉跄着跟上。
但受伤的他怎么跟得上飞驰的马?
雨旸被拖行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扬起,他被疾驰的马匹拖行着在草地上摩擦。。
雨旸背部的衣物很快被磨破,昨日刚缝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
檀深不忍直视,偏过头去,却发现薛散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薛散之前那些话的深意——“你该明白,你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你杀了他,差一点”……
檀深浑身一颤:“你是……早就明白了,裴奉不会放过他……”
薛散却微微一笑:“如果你早知道,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檀深身体一僵,片刻后,答道:“我知道,我并不想杀他。”
“的确,他虽然可恶,但更该死的另有其人。”檀深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又看了看裴奉的方向。
裴奉骑着马在这儿转圈,故意不往更远的地方去,显然是要在薛散面前把雨旸活活折磨死。
雨旸踉跄着被拖行在草地上,用血肉之躯拽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这场景过于残酷,檀深忍不住错开眼睛。
薛散俯在檀深耳边低语:“如果说,有办法能阻止这样的暴行呢?”
“什么?”檀深倏地抬眼。
“始作俑者要是出了横祸,”薛散声音放缓,“暴行自然就会停止了。”
檀深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很对,裴奉要是出事儿了,那似乎也不错。
下一秒,檀深即刻为自己拥有这样邪恶的念头而感到愧疚。
他猛地低下头,但薛散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开个玩笑。不过我听说,有种古老的诅咒仪式……”
“诅咒?”檀深蹙起眉头,“伯爵也相信这种事?”
薛散没说话,只是含笑从衣袋里取出一枚圆形符牌。
牌面上镌刻着繁复的花体咒文,边缘盘绕着精致的蛇形纹饰。
“这是什么……”檀深下意识接过,不知这是什么材质,似银非银,握在手心沉甸甸,又冰冰凉的。
“蛇妖咒牌。对着你想诅咒的人,念出上面的咒语,就能……”薛散略作停顿,唇角微扬,“得偿所愿。”
檀深握紧了咒牌,呢喃道:“真是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雨旸已浑身鲜血淋漓,多处伤口深可见骨。
而裴奉正笑容满面地转过头,朝着檀深和薛散的方向放声大笑。
雨旸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他睁着空茫的眼睛,看向檀深的方向,那眼睛里没有檀深熟悉的恨意,但里头的东西反而更加复杂了。
檀深无法读懂,但他胸腔无可自抑地腾起一阵怜悯。
薛散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其实诅咒,就和祝福一样,给病人送个苹果,过年说句吉祥话,无非是讨个彩头。即便不灵验,也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
第21章 入v三更合一
四周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吞噬了——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贵族的谈笑声,马蹄踏过土地的闷响,都扭曲成模糊的背景杂音。
檀深握着咒牌的掌心渗出冷汗,金属的凉意缠绕上指节。
阳光忽然变得刺目,晃得他眼前发花。
裴奉那张狂的笑脸在视野里时近时远,雨旸濒死的喘息与薛散温热的吐息交替萦绕在耳畔。他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幻觉,只觉得手中的咒牌越来越沉。
“说起来……”薛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认识这些字吗?”
檀深不自觉地举起咒牌,阴刻的铭文是古汉语甲骨文。而檀深却也刚好认得,他近乎呢喃地念出来:“怨则若蛇,其屈似环,咒则如风,其迹无攀……”
话音未落,天际浓云骤然撕裂,一束炽烈阳光如利剑般直射而下。檀深被强光所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光影交错的刹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破空传来。
檀深猛地睁开双眼。
但见马蹄慌乱地踏动,而裴奉已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整个人瘫软在尘土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哗然。
几位年轻的宠物吓得失声惊叫,慌忙捂住眼睛。侍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无措震惊,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步,也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策景公爵第一时间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檀渊牢牢抱住,低头轻声问道:“害怕吗?”
“害怕……”檀渊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害怕被你勒死。”
发生了这场变故,一切娱乐活动自然要暂停。
裴奉很快被抬去医治,而另一边,被拖行得遍体鳞伤的雨旸却无人理会,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
策景公爵笑着看向薛散:“伯爵还要再发一次善心吗?”
“当然。”薛散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策景嘴角泛起玩味的弧度:“你的确很擅长把人送到西。”
薛散笑了:“公爵是指,我很擅长普度众生吗?这样高的评价,实在令我受之有愧!”
策景闻言朗声大笑,不再言语,只是搂着檀渊策马离去。
转眼间,现场变得空荡寂静,只剩下薛散与檀深二人。
薛散信马由缰地缓步走着,马蹄不偏不倚地踏过方才事发之处的草地,在斑驳的血迹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鲜红蹄印。
檀深坐在自己的马上,一动不动,而那块银色的咒牌,依旧握在掌心。
薛散垂眸看着足下,忽然开口:“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檀深故作平静,“所谓的咒语……”
“我是指这些血迹。”薛散打断他,“你能分辨出哪些属于雨旸,哪些来自裴奉吗?”
檀深一怔:“单凭肉眼,很难区分。”
“是啊,”薛散轻笑,“所谓高贵的血液,其实并无特殊——同样的鲜红,同样的腥臭。”他似乎觉得无趣了,策马缓步回到檀深身侧,低声笑道:“不过,你的……或许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让檀深微微一怔。
但他随即蹙起眉头,认真地回答:“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听到这话,薛散笑了:“我真喜欢和你说话。”
檀深听到“我真喜欢”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跳加快。他知道这样很可悲,因为这分明是自作多情。
他摊开手掌,看到那刻着铭文的咒牌,想到自己念咒的瞬间,对方居然真的遭遇横祸……
尽管理智告诉他诅咒不可能存在,但这巧合还是叫他忍不住紧紧皱眉。
这时候,冰凉的指尖点上他的眉心,强迫他舒展眉头。
“别担心。”薛散含笑宽慰,“像你这样理性的年轻人,难道真会相信诅咒这种事?”
“当然不……”檀深本想断然否定,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认命般的轻叹,“如果我不信,又怎么会对裴奉念出那些咒文?”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薛散道,“就像是……”
“就像是祝福一样,给病人送个苹果,过年说句吉祥话,无非是讨个彩头?”檀深重复着薛散的话,模仿他惯用的语气,刻意让声线显得轻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