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恭敬端正地站在门外,着一身侍者制服,黑衣黑发,身形清瘦挺拔,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极为漂亮,是罕见的青绿色,但瞳孔有点细,莫名有种兽类的感觉。就这样沉默站着,像是一道伫立的阴影。

    在见到温疏时,他微微低下头,手心置在胸前,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温疏少爷,家主让青垣来接您。”

    “青垣,在外面没必要这么叫吧。”温疏笑了一下。

    “抱歉少爷,我习惯了。”对方仍恭敬低头,但不改。

    “行吧。”温疏没计较,“你之前不是去进修么,现在结束了?”

    “是的。”

    “温疏,是谁来了?”

    刚聊两句,莱恩特走过来,双手自身后环住他腰间,脸颊亲昵地蹭在他的颈窝里,动作如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边说着边打量了一眼青垣。

    “希维尔少爷。”青垣同样恭敬行礼,视线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微微停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莱恩特微眯起眼,不知道想起什么,面色微沉,没应声,沉默地抱着温疏。

    青垣没再看莱恩特,只出声问温疏,语气似乎带一点催促:“少爷,时候不早了,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若是还没有,我可以帮您。”

    “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走了。你进去帮我拿一下吧。”

    “好,请您稍等。”

    “嗯。”

    温疏吩咐着,动了下肩膀挣出来,又低头给许烬发信息,让对方去哪里等。

    “你这就走了?这么快?”莱恩特怔了一下,忍不住抓着温疏的衣袖轻晃。

    温疏平淡应了声“嗯”,眼睛仍盯着手机,没抬头。

    “……好吧。那我也走了。你到地方后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打哦!”

    “嗯。”

    听他回答敷衍,莱恩特有些不满,但见温疏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又怕惹温疏更心烦,便没有过多纠缠,率先离开。

    片刻后,青垣将温疏的行李箱推出来,关上门。侧过身时,恰看到走廊拐角处,一个颀长人影一闪而逝。

    他微微眯眼,“少爷,走廊那边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您。是认识的人吗?”

    “哦?”温疏挑眉,总算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唇角微勾,又很快收回目光,“不认识,不用管他。我们走吧,还有个人在等我们呢。”

    “好。”

    等他们离开,藏在暗处的齐云朔才走出来,垂眼看向廊外,一直注视着两人背影逐渐远去,眼神幽暗而锐利,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成拳。

    那个男人他曾经见过,就是取代他,进了温疏房间的那个!

    呵,到头来,不过只是温疏的仆从而已吗?怎么这么不要脸!服侍主人服侍到床上去!难怪随叫随到。

    还有,不就是这几天吵架了吗,什么叫不认识!!

    ……

    远远看见许烬背着包站在路边等,又变回之前的朴素样子,只是头发短了些,露出脸,样子乖得莫名让人想笑。

    温疏上前,随意提了一下对方的背包,没用力,竟差点没提起来,又笑着调侃,“让你收拾行李,你怎么往包里装砖头?这么沉?”

    “不是!只是装了电脑,还有几本书。”许烬微红着脸,摆手后退,“没事的哥哥,我自己背着就行,也不重。”

    “呵,放假回家竟然带书?”温疏笑着抬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这么努力啊,是想考满分吗?”

    “没有,不是,只是不想考太差……”

    许烬脸颊更热,乖乖站着没动,忽然敏感地察觉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刺向自己,又往温疏身后瞟,“哥哥,他是谁?”

    他刚才就看见那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疾不徐跟着温疏,现在正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离三步远,微垂着头,看上去似乎对温疏很恭敬尊重的样子,实际眼睛一直盯着温疏,就没离开过。

    等到温疏向自己凑近,那人又看过来。瞳孔的形状和颜色都明显异于常人,与其对视,莫名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

    “许烬少爷,初次见面,你好,你可以叫我青垣。”顿了顿,青垣又补充,“我负责打理照料温疏少爷的一切日常起居。”

    对方主动开口,并向他行了一礼,说话的这会儿眼神看上去又很正常。

    “你好。”许烬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劲,不太想与之接触,便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又连连摆手,“呃,你不用喊我‘少爷’。”

    “好。”青垣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疏忍不住侧头瞥了眼青垣,唇角微勾,“差不多,时间不早了,先走吧。”

    “好。”许烬马上应声,跟在温疏身后。

    青垣落后几步,又盯着温疏的背影,眼眸不悦眯起。

    不过离开几个月,少爷身边又多了个碍眼的人,真是魅力无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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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上章等我再改改吧。改了十几次,快被审核气哭了。白天争取放出来[爆哭]再等等我

    第22章

    车开了很久。中午他们只是随便吃了点又上路。

    车里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 很安静。许烬坐在车后排,腿上搭着一本摊开的书,脸颊转向窗外。

    天空的云彩变换着, 成排树木飞速倒退。温疏的脸映在窗上,微闭着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与他坐同一排, 肩膀之间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但他没敢转头直接看, 只是借着看风景, 偷摸盯了对方好一会儿。

    等看够了,他又低头看书。青垣开车开得很稳, 阅读文字不算太费劲,左右干不了别的,权当打发时间了。

    忽然间,脖颈处拂过一阵细微柔软的风,痒得他浑身一僵,不由瞥向身侧。

    却见温疏好像困得不行了, 紧闭着眼,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又来回轻轻摇晃着,而后身体竟向他这边倾过来。

    许烬神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脑袋和肩膀微微一沉, 温疏已经靠在他身上了。

    “哥——”

    他微微睁大眼, 惊呼到嘴边又立刻咽下去,身体也僵着不敢动,呼吸都屏住。胸口心跳却一瞬剧烈,大得仿佛能把人吵醒。

    找到支撑以后, 温疏没再左右晃,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甚至身体又动了几下,凑他更近,无意识地找寻舒服的位置和姿势。

    对方柔软的脸颊轻蹭过他的侧颈,发丝也在他脖子上来回轻扫,细微而难以忽视的酥痒令他身体愈发僵硬,鼻尖还若有若无萦绕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许烬莫名心跳更剧烈,忍不住吞咽口唾沫,乖乖坐着,又尝试放松放软身体,让对方能靠得舒服些。

    直到哥哥终于不动了之后,他才慢慢轻舒口气。视线忍不住下移,用余光注意着温疏。

    云彩与树木不断划过车窗,光线明灭,映照得温疏的脸颊也忽明忽暗,更衬得面部轮廓线条分明深邃。

    他目不转睛盯着,视线从对方眉眼一寸寸下移,专注地细细描摹。

    哥哥在他面前一向镇定从容、游刃有余,很少有这样松懈而困倦的时候。这样的哥哥令他觉得很新鲜,也很亲近。

    有一瞬间,他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些,这趟旅程能再长、再远些。

    片刻,温疏像是做了梦,在说着呓语,唇瓣轻轻翕张,发出一点模糊而低弱的声音。

    许烬初时还想仔细听听哥哥说了什么梦话,认真盯着那两瓣唇。但直到声音消失,他都没听出什么结果,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凝在温疏唇上,丝毫移不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如梦初醒,猛地转开眼,看向前方,却正与盯着后视镜的青垣对视上。

    对方大概只是在注意后方来车,许烬却莫名有些心虚尴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又转脸看向窗外,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红。

    青垣微眯起眼,视线锐利,双手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指尖泛白。

    无人注意到,本该打着瞌睡的温疏轻轻勾起嘴角。

    ……

    下午快四点,终于到温家老宅。

    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树,位置很偏僻,从帝都开车过来要好几个小时。

    许烬本来不困,可闻着温疏的信息素实在太舒服了,于是后来也靠着对方睡着,连到地儿下车都是哥哥喊醒他的。

    入门庭院里,静水池畔,曾经很照顾他的老管家正忙着给一棵枫树修剪枝叶,一见到他们,立时停下工作,脸上露出惊喜和蔼的笑,“诶,你们回来了。坐这么久车,累不累?”

    “嗯,还行。周伯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会疼吗?”

    温疏微笑应了声,大步上去,从对方脚边的藤筐里摸出一把黄铜小剪,视线在枫树枝叶上逡巡,将被秋风吹干吹卷的残叶一一剪去,看起来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