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不出手,又觉得腕骨好像快被捏碎了,嫉妒愤怒的同时,莫大的委屈瞬间填满心胸,眼眶与鼻头登时涌上一股酸涩,微微发起热。

    却仍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咬得死紧,过一会儿又开口,“……放开我。”

    见他神色平静下来,声音也嘶哑,含着细弱哭腔,温疏没说话,却慢慢卸去力道,又抱起双臂。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看似和缓,实际还是剑拔弩张。

    许烬僵着身体,默默凝视着温疏的背影。

    刚刚莱恩特说的话,哥哥应该听到了吧?哥哥会怎么想?

    他不由愈发紧张,生怕莱恩特受了刺激,再说点什么让他百口莫辩,想逃,但又放心不下,不甘心,不肯走。

    过了一会儿,温疏向他转过身,神色恢复惯常的温和,甚至抬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半途却又落在他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吓到了?”

    “……没有。”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摸自己的头了,许烬莫名有些失落,轻轻摇头,又垂下脑袋。

    “嗯。”温疏应了声,紧接着,按在他肩膀的手也收了回去,与从前相比,明显有一种疏离感,好像是避嫌一样,“抱歉,你先回去吧。课题的话,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随时再问我。”

    “……好。哥哥再见。”

    心里的落差愈发大了,他觉得哥哥不应该这样对自己,但理智上又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正常的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和距离,许烬不由更加失落,但还是乖乖应声,将药膏放回桌上,临走时还贴心带上了门。

    许烬离开后,屋内气氛还是压抑。莱恩特还是站在原地,抿着唇死死瞪着温疏,眼眶却愈发红,眸中水汽氤氲,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呼吸都故意憋住,直到喘不过气才猛吸一口,气息粗重而绵长。

    “……”

    温疏与人对视一会儿,莫名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你去衣柜里帮我拿件衬衫。”

    话音落下片刻,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仍在赌气,温疏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准备自己去拿。

    但他没走两步,手腕又被人攥住。

    “干什么?”莱恩特将他拉回去,开口的声音仍沉闷沙哑,有些哽咽,“你着急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去。”

    “行,行,你去。”温疏忍俊不禁,站住脚。

    对方冷哼了一声,果然去衣柜里帮他拿了件干净的衬衫回来,递给他的半途又收回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衣服,不肯给他。

    “怎么?”温疏手掌还伸在半空,见状轻挑了挑眉,“你要帮我穿?”

    “你刚刚,不是让许烬给你涂药吗?涂完了?”莱恩特又瞪他,下巴往桌上轻轻一点示意,接着视线又落在他胸口。

    “……”

    其实涂不涂都无所谓,让许烬帮忙也就是一种……“权宜之计”。

    但现在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锐利得好像要把自己扎穿,温疏还是点头,沿用了这个“权宜之计”,“还没。”说着又坐回沙发上。

    于是莱恩特放下衬衣,也取了药膏帮他涂。动作算得上轻柔仔细,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片肉来。

    明明温疏才把人哄好一些,但莱恩特自己涂着涂着又生气了,涂完最后一处,他拧紧盖子就将药膏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取了湿巾擦手,边擦边睨一眼温疏,阴阳怪气道:“好严重的伤啊,怎么弄的?涂药够吗?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这么麻烦。”温疏有些无奈,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衣服穿。

    莱恩特拍落温疏的手,自己去拿。但因为两件衬衣放得近,也都很干净,他拿错成掉了颗纽扣的那件。

    但他发现错了,也什么都没问,只是不悦地眯了下眼睛,便放下换另一件。

    接着,莱恩特抱着衣服到他身后,双手捏着衣领展开,替他披在肩头,又绕到前面,牵着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接着扯拢衣襟,给他系扣子。

    大概还是在赌气,莱恩特的动作有些粗鲁和笨拙,系扣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从最上面的那颗开始系。

    这样稍微有一点紧,但也不至于太难受。温疏任由对方动作,还顺从地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莱恩特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只觉好笑。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莱恩特压抑的、尚未平复的呼吸。

    “你、你是故意的,”过了一会儿,莱恩特忽然开口,声音仍低哑沉闷,双手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又用力扯拢衣襟,“你让他碰你,还这样护着他,都是为了气我!”

    “呵。”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声,没有否认,“你觉得是,那就是。”

    “你!”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比直接承认还要令莱恩特心头发堵。他停住,猛地抬起头,眼尾还是红的,睫毛也湿润着,眼神却锐利冰冷,“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个许烬,绝对不可能把温疏当成哥哥。或许以前是,但现在绝无可能。一个假期过去,胆子竟然变大了,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也敢觊觎温疏!

    而温疏竟然也……如果不是温疏允许,许烬怎么敢?

    “你不是早问过了吗?”温疏拉平袖口,从他手里接过纽扣自己系,语气平静寻常,“他是我的弟弟啊。”

    “弟弟?”莱恩特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刺骨,“你骗鬼呢?”

    温疏没应声。

    他紧盯着温疏,双手按住对方系着纽扣的手,嗓音压低,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他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看着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就像……就像你觉得耍我也很好玩一样。

    最后那句话,莱恩特说得很轻,眼睫微微颤动,嘴角自嘲地勾起。

    温疏终于正眼看他,盯了他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你在说什么?”

    说着,温疏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又走向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别太紧张了,发热期不舒服的话,还是多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去校医院,资源不比你家的差。”

    莱恩特背对着温疏,看不见对方什么表情,也没法从那平稳的声音听出什么情绪。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什么淤积着,沉甸甸地令他发痛。

    其实在过来休息室之前,他还去了一趟议事厅,在那里闻到了齐云朔和温疏的信息素。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都很强,十分浓郁,却纠缠着,就像……他的信息素融合了温疏的一样。

    他当时就猜到两个人可能在议事厅里做了什么,毕竟假期这么久没见,吵着吵着和好了,和好以后又搞上了,也说不定。

    紧接着,他去查了监控,发现前一段时间的记录被做了手脚。他花了点时间复原,果然看见齐云朔和温疏背着他又……

    莱恩特掐紧掌心,又轻轻扯了下唇角,轻声说:“嗯,我知道了。”

    第42章

    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社会公共健康》这门课的课题汇报顺序由现场抽签决定,许烬恰排在中后。

    当教授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静默了一瞬, 而后开始有细微的骚动,响起窃窃私语,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笑声。

    “喂, 你们不是跟他一组吗?怎么教授就念了他一个人的名字啊?”

    “切, 谁要跟他一组啊, 当时我们想把他踢出去,就故意跟教授说他什么也不干, 拖我们后腿,没想到教授直接同意了。”

    “哈哈笑死,这也行?那他咋办?”

    “管他。”

    莱恩特坐在角落,虽未参与,但听到众人的交谈,嘴角还是微微勾了一下, 明显的幸灾乐祸。

    ……

    众人边低声交头接耳,边看着许烬走上讲台,连接笔记本、打开演示文稿,眼神里只有看好戏的漠然。

    灯光聚焦在讲台上,许烬站在光晕中心, 大概稍微收拾了一下, 人看起来像模像样, 与刚入学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光笔,另一手用力捏握着话筒,指尖微微泛白, 细看还有些抖,“我的课题是,《信息素紊乱症认知与就医壁垒的阶层差异研究——基于第十七区与帝都的对比调查》。”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点紧,但随着课题导言引入、第一张数据图表的展开,他逐渐沉浸进去,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台下众人,声音趋于平稳,完全不见月余前被霸凌时的懦弱瑟缩。

    “……综上所述,信息素紊乱症的发病率在下城区显著高于帝都,这并非单纯的生理或环境差异。医疗资源配给不均,对病症污名化导致的信息瞒报,以及非正规药剂的泛滥,共同构成了这个数据鸿沟。”

    同时,荧幕上投影着一幅幅他精心准备的图表和论述,数据扎实,视角犀利,逻辑清晰。尤其是那些来自第十七居住区的匿名访谈片段,甚至有几支非法药剂的真实资料,更是冲击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