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没嘴硬

    罪魁祸首虚情假意地和他道了歉,同行人随之爆发出大笑,但是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他邻桌吃饭的男生忽然拿着碗站起身来,把没喝完的糖水泼了这些人一身。

    饭堂寂静了一瞬,男生耸耸肩,“怎么办,我也是不小心。”

    “你——”

    “说难听话之前先考虑一下,你们端着的免费午餐都是我妈出的钱。要么自己去点外卖,要么好好吃饭,别折腾了。”

    男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几个人气得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又实在太稀罕这省出来的十几块的午餐钱,等着放学要去买零食买卡片,做不到那么有骨气,只能泄愤似地踹了一脚关洲的凳子,骂骂咧咧地在另外的餐桌旁坐下。

    关洲觉得无论如何都该找到男生,去和对方说一声谢谢,也顺便记住对方的名字。他从书包里拿出干净的校服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足够饱,他没有感受到这一天剩余的时间有往常那么难熬。

    他在校门口等着,过没多久,就看到那个男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那个……”他鼓起勇气,走到这个让他从日复一日的糟糕一天里解脱出来的人面前,紧张得心跳如擂鼓,舌头都在打结,“谢、谢谢你。”

    近距离这么看,他才发现对方的长相很秀丽,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像是女孩子。

    他也看到了对方绣在书包上的名字牌,祁稚京,不知为何,听着就像是不会轻易受气的名字。

    祁稚京充满疑问地看了看他,“你谁啊?”

    “就是,你中午帮了我……”

    对方想了几秒才恍然地“哦”了一声,“不算帮你,那群男的每次来饭堂都要弄出点动静,我烦他们很久了。正好你还提供了让我教训他们的机会。”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祁稚京说完就自顾自地绕开他往前走,头也不回地上了母亲开来的车。

    那之后他又遇到过祁稚京好些次,但无一例外的,对方一次都没认出他、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直到上了高中,校篮球队的经理自知挖到了两个宝藏,喜不自禁,当众盛情称赞他和祁稚京都是队伍的门面兼技术担当时,对方才终于将带有好奇与探究意味的视线具体而确切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介意也不奇怪祁稚京没有认出他来。对方的人缘尤其是异性缘还是挺好的,身旁不乏伙伴,不会无缘无故去留意一个不熟悉的人。

    顶着祁稚京的目光,关洲伸出手,与对方相握,“关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母亲生下他后,不愿意敷衍地给他起太落俗的名字,手头却又没有字典,书架上只有本陈旧泛黄的诗经选集,她翻了许多首,最终根据其中一首诗定下了关洲的名字。

    “祁稚京。”

    对方似乎没有打算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具体的字,幸而他早已知晓。

    屏幕上跃出“祁稚京”三个字,关洲从鲜明得如同在昨日发生的回忆里抽出身来,拿起手机认真察看。

    祁稚京用今天才交换的新手机号给他发了条信息,开门见山,不带废话,“明天我姐要带祁冬迎去游乐园,你问问惊蝶要不要一起去?”

    第18章 不可能偷情

    发出信息之前,祁稚京反复确认,确保他的语气看起来并没有太迫切,显得他多么低声下气,非得求着关洲来游乐园不可似的。

    他动用上学期间做语文试卷上那些阅读理解题目的灵活思维,拆解复盘了一下这条短信,我姐要带祁冬迎去游乐园,说明这件事的发起人是祁棠而不是他,你问问惊蝶,说明重心放在小女孩本人的意愿上。

    这样下来,不管是他还是关洲,都只是这件事里的配角。他是为了陪小外甥女一块去玩,而关洲则是为了领女儿来玩,只不过无巧不成书,恰好他的外甥女和关洲的女儿是好朋友,形势所迫,他们就不得不在游乐园里相处一整天。

    看着短信侧边显示出已送达的三个小字了,祁稚京才一把抓起睡衣走进浴室里,他得做点别的什么事,才不至于像个蠢货一样,守着手机,苦苦等待关洲的回讯。

    话又说回来,但凡对方足够疼爱女儿,应该都不可能不答应的吧,本来能和好朋友一起去游乐园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一个合格的父亲怎么能如此冷酷地剥夺年幼女儿的快乐呢?

    只不过那两个人看起来实在太不像父女了,这么一想,关惊蝶的妈妈是不是也会很年轻?一家三口出去的时候,恐怕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对夫妻在带自家小孩,只以为是哥哥和姐姐带着老幺出来玩了。

    关洲的妻子到底长什么样,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对方如此迅速利落地割舍掉他这个堪比白月光的初恋,毅然决然选择走上娶妻生子的世俗道路?

    他绝不可能在关洲已婚的情况下与对方偷情,这是有违道德的,但一码归一码,仔细回想一下,在和他吃晚饭的整个过程里,关洲都没有要拍照给妻子报备的打算,会不会说明夫妇俩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那这样的话,事在人为,他完全可以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打探出关洲家庭的实际状况,而后再做下一步的判断和行动。

    倒也不是说他有多么惦记着想跟关洲在一起,就只是,他确实没法忘掉当年吃到过的美味佳肴,但是说不定他的惦记是因为那会尚未吃饱,被吊到了胃口,才会一直念念不忘。

    等他想方设法再次吃到的时候,他可能才会惊觉,原来这道菜的味道早已不如从前,只是经过了他自己记忆的过分美化。

    又或者,等他再吃久一点,就会彻底感到厌倦和腻味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关洲有没有打算再搬一次家,又或者找到下一任妻子再度步入婚姻的殿堂,都和他毫无关系了。

    因为他的不恋之症到那时会自动痊愈,他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谈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甚至因为他的脸和身材摆在这里,也许一周换一个都不成问题,只要他乐意。

    等再想起他和关洲的这段往事时,他可能连记忆都模糊了,压根记不起对方的长相,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曾经会因为这样一个人就无法和女人牵手亲吻。往事不堪回首,却也随风飘散,他不用再过多纠结。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就只是想在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让关洲作为药引,治好他没法对外人言说的病症。

    否则他一个人莫名其妙且非本意地为了关洲守身如玉,对方却早就不受这段过往的限制,从容自若地迈向人生的新阶段了,那也未免太有失公允。

    浴室镜面被水雾覆盖着,祁稚京伸出手擦出一小块能照出他模样的空隙。

    就算在确认了关洲与妻子的婚姻名存实亡后,他也不用多么费尽心思去吸引关洲,他不信有什么人能对他这张脸感到抗拒,只要他自己稍微花点心思打扮一下,关洲咬钩只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他能进一步打探关洲感情生活的前提是,关洲不会拒绝带上关惊蝶一块来游乐园玩的邀请,但是他也想不到对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除非是关洲的妻子管得太严了,可要是这样,早在他们一块吃晚餐的时候,对方的妻子就该打电话来查岗的。

    没打来就说明没那么在意,没那么在意就说明夫妻俩感情没那么深厚,所以关洲大概率还是会应下这个邀约。

    祁稚京换好睡衣,回到房间,在床边来回踱步,蓦然又想到几种新的可能性,会不会关惊蝶睡得很早,关洲也跟着早睡,以至于没看到他的短信?

    又或者关洲问心有愧,虽然是主动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可是知晓自己的心思太过不纯粹,心虚地屏蔽了他的短信,导致没法看到这条讯息,遑论回复他。

    嗯,反正,就算关洲拒绝了这么一次,忽略了这么一次,他也还有大把办法来增加与对方相处的时间和机会。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让祁棠动用一下人脉,打听一下关洲是在哪里上班的,他直接去到对方的公司面试就好了,没有一家公司会拒绝他这么有实力高效率的人才,而关洲也不可能为了逃避他就选择离职,毕竟对方还要养女儿,养妻子,专心工作挣钱才是当下阶段的首要目标。

    他深呼吸了一下,摁亮手机屏幕,发现关洲原来已经在他徘徊的过程里发来了回讯。

    很好,看来对方没有自知理亏地屏蔽他,也没有因为太早睡觉就错过他的消息,那么接下来,他就只需要点开消息栏,确认一下对方究竟回复了什么。

    他像学生时期有人在大荧幕上放恐怖片那样,挡住了一半的眼睛,从指间的缝隙里去看关洲的回讯。

    “惊蝶说她想去,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吧。”

    祁稚京得意地挺起胸膛,他就知道,说什么惊蝶想去,其实是关洲自己很想来吧,惊蝶就只是个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