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品:《没嘴硬

    “不管你做什么,一定都会做得很好的。”

    这句也是真心话,而且是事实,并不是他对祁稚京有滤镜。

    对方的性格和他相差甚远,从不自我怀疑、自我否认,就算和他一样遭到了隐形的排挤,也只会表情轻松地擦掉储物柜柜门上喷着的油漆。

    他和祁稚京的储物柜都是球队里某些小人的常用画板,油漆喷出来的字丑陋而扭曲,往往都是极尽恶毒的诅咒和唾骂。

    关洲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祁稚京的储物柜和他挨着,在看到他的柜门状况后“咦”了一声,也打开了自己的。

    “去死吧!”“收买裁判的关系户!”“徒有其表。”“得意什么啊,只会和拉拉队调情的无耻小人。”“自以为是的小白脸。”

    感叹号被用得很泛滥,足以见得写下这些谩骂的人情感之强烈。

    祁稚京一眼就扫完了所有难听的话语,耸了耸肩,转过头问他,“我俩这算同款柜门吗?”

    不等他回答,对方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湿毛巾,擦去了还反着光的油漆。

    关洲旁观着对方毫不在意地擦掉柜门上的恶劣言语,“你……无所谓吗?”

    “嗯?你说这些幼儿园涂鸦吗?”祁稚京擦拭完毕,把红一块绿一块的毛巾递给他,“不都是在夸我吗?球技好得跟收买了裁判一样,长得又出众,异性缘还很好,浑身上下找不出半个缺点。”

    关洲在惊异的心情里接过毛巾,祁稚京捏了捏他的肩膀,“那么多比赛观众和拉拉队队员只关注我和你,这些男的不急眼才奇怪呢。本来嘛,像我们这么出色的人,就是最容易被无名鼠辈忌恨的。习惯就好啦,反正他们又不敢当面做什么——总不能跳起来打我俩的膝盖吧。”

    等对方走后,他也用毛巾逐一擦掉了柜门上的油漆字,而后意识到,有的时候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待某件事情,那这件事未必会有那么糟糕。

    祁稚京说的很有道理。在极尽恶毒的字眼背后,其实是这些小人极度不甘然而无法改变的现状,和无处安放的忌恨心。

    他从不知道还能这样想,因为父母没说过,老师也没教过。母亲只是叮嘱他,在学校里最好不要跟别人起冲突,退一步海阔天空,没什么问题是忍耐无法解决的。

    在这种教育下,他变得格外能忍耐,却也时常会在长久的忍耐后濒临崩溃。

    因为他忍了,让了,退了,可是对方并没有因此就罢休,反倒很多时候会得寸进尺,进一步地利用他的沉默与不反抗来欺凌他。

    他不由得就会想,难道他真的有那么不堪,所以才总会被人排挤和欺负吗?

    是祁稚京让他知道了,不是这样的,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真正有错的是那些带头霸凌和欺负他人的人。

    而他之所以总是成为目标,是因为他的表现本来就比很多人要更好,站的位置更高,也就更方便小人瞄准。

    他开始真正地学着像祁稚京一样,不去在意那些背后嚼舌根和给他使绊子的小人,而不是表面装作不在意,实则会为此痛苦良久。

    起初没那么容易,他的自我开解还是会被压倒性的难过盖过,可是每当他感觉负面情绪又要抵达某个峰值,祁稚京又会适时地从天而降,毫不在意地擦掉自己和他柜子上的诸多谩骂,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吃的。

    当他又一次当着祁稚京的面打开柜门,看到门上油漆画成的老鼠,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还因为作恶之人的画技太烂而忍不住与祁稚京相视一笑的时候,他倏然意识到了,他正在走出某条漫长的漆黑的、一度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在那条隧道里,他听到了太多不好的声音,常常会为之徘徊不定,无法继续抬起头向前走。

    心理老师会说,这是自卑心理,是很不健康的一种心理,大多数都是源于家庭环境、童年经历、社会比较,会极大地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和未来,一定要尽力把它改掉,可是却没有具体地教学过他们究竟应当如何改掉。

    于是他只能茫然地在隧道里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徒劳无功地思索,为什么他就是走不出去?为什么别人可以?他为什么那么差劲?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里面焦虑不安地兜圈,然而祁稚京却让他得以找到方向,尝试着一点一点慢慢地走了出来。

    即便对方对此毫不知情。

    他的单恋也就在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第20章 你们俩真的很般配

    “这里很多游乐设施都对身高和体重有限制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也玩不了,就把小女孩们交给我吧。你们自己去别的区域逛一下。”

    祁稚京在这一刻承认,祁棠真是他的亲姐姐,他只是请求对方尽可能帮他和关洲创造独处的机会,没想到祁棠竟然这么上道,找到了这么好的借口。

    关惊蝶很乖,不会到处乱跑,祁棠平日里有健身,力气不输普通的成年男性,看管两个听话的小女孩全然不成问题,容不得关洲有任何余地拒绝这样的提议。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关洲蹲下身来,嘱咐关惊蝶一定不能随便乱走,而且千万要听祁棠的话。

    “你放心,惊蝶不会丢的。”祁冬迎拍着胸脯向关洲保证,“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牵着她的。”

    关惊蝶握紧了好朋友的手,“我也会一直一直一直牵着你的。”

    温馨的余韵持续到祁稚京和关洲走去另一个区域,这片有好几个大商城,主要是出售纪念品的。

    不该打破温馨,但关洲在看到一排排的情侣饰品时还是没忍住问祁稚京,“你女朋友怎么没跟着来?”

    对方脸色瞬间变了,关洲不由得感到懊悔,他和祁稚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虽然是久别重逢,却也需要循序渐进,一下子就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也不怪祁稚京会不高兴。

    “她在加班。”祁稚京只丢出这么几个字。

    “辛苦了。”关洲抿了抿唇,指着货架上成双成对的玩偶,希望可以把气氛挽救回来。“你要不买一对玩偶回去,送一个给她,就当是弥补她没空来的遗憾了?”

    气氛不仅没有被救回来,反倒变得更僵硬了,如果他没听错,祁稚京似乎短促地、充满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这个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女朋友,不需要你多余操心。”

    他没想到祁稚京对女朋友的占有欲有那么强,想要解释清楚他不是对姜苡沫感兴趣,对方却没给他开口的空隙,直接走出了这家店,去另一家精品店逛了。

    关洲快步跟上去,他真的不想破坏祁稚京的好心情,可是也许是他嘴巴太笨了,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就总是容易无意踩中对方的雷区。

    另一家精品店的售货员打扮得要精致很多,嘴巴也特别甜,“两位帅哥,我们这个钥匙扣是情侣款的哦,喜欢的话可以看看,话说你们俩真的很般配呢,远远看到就感觉是好养眼的一对。”

    关洲猝不及防,怎么都没想过他和祁稚京居然会被当作一对,磕巴了好几下,只挤出一句“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祁稚京拎起那个水豚模样的钥匙扣,放在他的脸旁边,像是在作比较。

    “还真是一模一样。一脸蠢相。”

    关洲没看出这个水豚怎么就和他一模一样了,但是好歹祁稚京又愿意和他说话了,他抓紧机会鼓起勇气接过对方选中的钥匙扣,又随手抓起一个孔雀形态的钥匙扣,有样学样地开口,“这个,也和你很像。”

    “……”祁稚京挑了挑眉,“孔雀?”

    对方这么一反问,关洲才猛地意识到,孔雀某些时候会被当成自恋、自大的象征,不算什么很好的比喻,连忙找补,“孔雀开屏的样子很美丽,很像你……”

    他被自己接二连三的失误弄得晕头转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所幸这次似乎没有触雷,祁稚京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刚准备拿着钥匙扣走向收银台,又转过头问他,“你不给你妻子买一个?”

    对方是在模仿他方才的失误,让他也感受一下对象被觊觎的不适感么?可惜他并没有所谓的妻子,无法体会祁稚京前面到底有多么被冒犯到。

    他只直觉这会肯定不能接着祁稚京的话说什么“那我给她也挑一个”,摇摇头道,“她……她应该不喜欢这些。”

    虚空的妻子唯一的好处就是想怎么捏造就怎么捏造,只不过他不习惯撒谎,说得磕磕巴巴的。

    “行。”祁稚京摊开手,“把你手上的也给我,我一块结账了。”

    关洲原本想拒绝,他平时是节俭惯了,但到底是出了社会有了工作,不至于连买一个钥匙扣的钱都没有。

    可是祁稚京的手就在那里等着,他怕一旦他让对方的好意落空,对方又会十足不开心。

    他只能在售货员笑眯眯的注视里将水豚钥匙扣放在祁稚京的掌心,待对方排队结完帐后才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