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没有以前

    游慕低下头,他给宋许愿发消息。

    辞暮尔尔:我这里的事情解决了,过两天就可以去清南找你了

    wish:真的吗,真的解决了吗!!

    辞暮尔尔:真的,我买了后天飞清南的票

    wish:太好了!!

    游慕扯了扯嘴角,他试图让自己拥有一副解脱之后的高兴样子,于是他回道:

    辞暮尔尔:我已经开始收行李了!

    wish:收!!!!后天你来了请你吃火锅!!

    wish:庆祝我们慕慕终于远离渣男,重获新生!

    麻烦解决,重获自由,天降横财,还有朋友一起庆祝,圆满得已经像个大结局了。

    游慕拉开行李箱的拉链。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是结局。

    他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出来。

    这就是结局。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到行李箱里。

    他必须相信这个是结局。

    游慕不多时就收好了他那单薄的行李,他站在落地窗前,感觉心口堵得挥之不去。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站在窗户前抽完,然后拉开大门,打算出去喝杯酒。

    出乎意料的是,以往都会守在门口的保镖已经不在了。大约是猜到他即将离开,所以他的行程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没有专门去找新的酒吧,凭借着记忆去了上次去过的那家。他刚坐下来点了杯鸡尾酒,还没喝几口,耳边忽然又传来个声音。

    “呦,这不是小美人吗?我们又见面了。”

    游慕抬起头,顾宴宵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站在他身边。顾宴宵今天依旧穿得花里胡哨,领口也没扣,就这么随意敞着。

    游慕没什么心情应对这位神出鬼没的顾二少,只是点点头,就当做打了招呼。

    “喝闷酒呢?”顾宴宵自顾自地在他旁边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借酒消愁?”

    “哪有什么愁。”游慕说,“我给我自己喝杯送别酒。”

    顾宴宵挑起眉梢,“你要离开沪海了?”

    游慕摇摇头,他极其复古地说:“送别我死去的爱情。”

    顾宴宵很久没听过这么专情的话,被他这陈词滥调逗得直笑,“那还不是借酒消愁?你长成这样,顾居舍得甩你啊?”

    顾居确实甩过他,不过是在五年前。现在他们连恋爱关系都没确定,就别说什么甩不甩的了。

    游慕说:“谁说是被甩?是我甩别人。”

    顾宴宵没打算深究游慕的情伤,他哈哈笑了两声,“怎么样,要不要换个人陪你?保证让你忘了那点不愉快。”

    游慕只说:“二公子现在还在外面玩,不打算去参加你们的家族大事了?”

    “什么家族大事?”

    “结婚啊。”

    “谁结婚了?”顾宴宵说,“难道是我吗?”

    游慕抬起眼睛,他在灯下水光潋滟地扫了顾宴宵一眼,又移开视线。他抿了一口酒,然后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我明天结婚。”

    游慕嘴里没句实话样,顾宴宵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你明天结婚?跟我吗?是不是进展有点太迅速?”

    游慕也跟着他笑,然后他想,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联姻这件事?

    酒精让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他的思维却异常清醒。顾之青指尖升起的烟雾,许珊仪挽起又散落在肩上一缕的长发,还有顾居冷淡的眼神......一切像一份被风吹乱的拼图,碎片散落四周。

    顾之青在骗他,许珊仪在骗他。

    顾居也在骗他。

    顾家人游慕几乎都见了一遍,只剩最后三个,那个只存在于他们口头讲述的,顾居的生父顾山雄、继母李雪姿和大哥顾风驰。

    顾风驰在被顾居扳倒之后便销声匿迹无影无踪,游慕又抿了一口酒,重新开口道:“你们顾家人平时会聚会吗?”

    顾宴宵挑起眉。

    游慕身体又低了点,他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了,于是顺势倚在了吧台上,转过头,依旧是用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看着顾宴宵。

    “如果嫁到你们顾家,是不是就可以去参加你们的家庭聚会了?”

    “是啊,我们逢年过节还围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呢。”顾宴宵笑眯眯道,“想嫁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呗。”

    游慕轻轻摇摇头,“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我要先办一个很大的订婚宴,所有人都要来。”

    “所有人啊。”顾宴宵说,“宝贝儿,你就不怕顾之青中途来,把在场的人都扔进黄浦江喂鱼吗?”

    游慕像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那就不请她了。”

    “不请她?那就请我大哥,他来之后,一定会在香槟杯下毒,先毒死你再毒死我。”顾宴宵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慕,“再请我爹,他可能就直接让整个宴会厅都不复存在了。”

    “最后请一下你那位有情郎顾居好不好?”顾宴宵说,“当着他的面,你就挽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看看他什么反应?”

    “那你妈妈呢?”游慕问,“你妈妈总能来吧。”

    “我妈?”顾宴宵说,“她可忙着天天想进精神病院看我大哥呢,哪有这个功夫管其他人?”

    游慕几不可闻地睁大了一点眼睛,顾风驰被顾居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顾家实在太吓人,但是他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那还是......不包饺子了......”

    酒精的后劲彻底泛上来,游慕转过头,眼波流转,用那依旧含情的眼睛对顾宴宵说:“你们顾家太可怕了,我不想嫁了。”

    顾宴宵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在顾家,没有人的婚姻可以用‘爱情’这两个字来形容的。”顾宴宵说,“我妈当初嫁给我爸,也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所以你已经不相信爱情了?”游慕问。

    “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所以我选了和他们不一样的路。”顾宴宵意味不明地说,“与其说我不相信爱情,倒不如说......我不希望爱情这种事被弄得那么复杂。我不想继承他们的路,一辈子只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名头挣扎。”

    “钱赚了就花,及时行乐,只谈享受,互不亏欠。这样反而更轻松,不是吗?至少不会像有些人那样,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最后搞得自己遍体鳞伤,多没意思。”

    “你倒是豁达。”游慕说,“那如果有一天呢?你真的碰到了一个你很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还坚持你‘互不亏欠’的这一套吗?”

    顾宴宵的目光顺着游慕的方向看过去,融到了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中。

    “不会有这一天。”顾宴宵说。

    “那就祝你可以一直这么豁达吧。”游慕已经把面前的这杯酒喝完了,他坐直了身子,“我该走了。”

    他说着,撑着从吧台上起身,然后跳下高脚椅,也不管顾宴宵是什么表情,就径直往酒吧的门口走去。

    顾宴宵没拦他,刚好他约的新伴给他打了电话,是个腰肢柔韧肤白貌美的小模特,顾宴宵接通了那个电话,对方娇着声音报了酒店的房间号,顾宴宵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便也起身,往那酒店去。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消遣罢了,他这人最看重你情我愿,游慕不乐意,自是有那么多人渴求荣华富贵,宁可冒着死的风险,也想攀上他的床的。

    没有什么人值得他陷入自我折磨的泥潭。

    游慕轻轻抓着门把手,他拧开门,是一片漆黑。

    他明天就要走了,顾居看起来没打算来送送他。

    那些关于顾家的疑问,看起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得不到答案了,大概只能以后在八卦频道得以求一丝真相了。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一丝甜腻的香水味和脚步声,游慕转过头。

    是顾居。

    顾居身上又出现了那种甜得让人烦躁的香水味,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他正往客厅里走,边走边摘下自己的袖扣。

    顾居看了沙发一眼,对游慕坐在这的身影一点都不意外。

    他漫不经心地问:“明天就走了?”

    “你是来送送我的?”游慕说。

    “是啊。”顾居坦然道,“毕竟也跟了我一阵子,总得来送送,免得你说我不近人情。”

    游慕轻轻笑了笑,“你非要这样吗?临走前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一下?”

    “你大概是还没有习惯。”顾居说,“这不过是顾家的日常生活罢了。”

    他目光扫了一眼游慕,很快又移开。

    “不过你也不需要习惯了,对你来说,要在这里活下去,实在是有些困难的事。”

    游慕说:“确实不想习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夜场救了你。当时应该直接就让你死在那里,也好过后来这所有的一切。”

    顾居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像是这些年已经承受过太多这样死了千千万万遍的诅咒,早已对这些话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