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没有以前》 “那我还是要感谢你救了我。”顾居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他用一种鬼气森森的语气回应道:“如果不是你,我就无福消受这些荣华富贵和精彩纷呈的人生了。”
顾居在昏暗的光线下,笑得也模糊不清,看不清脸,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怨魂,在感谢带他重返人间的恩人。
“所以我祝你一路顺风。”
他们确实是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第38章 黎明是倒计时
游慕深知今晚自己必定会一夜无眠,所以他并没有试图让自己睡着。
他坐在床上,对着外面沪海的夜色发呆。
夜宿是人类的天性,人一旦无法入眠,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房间内安静无比,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呼吸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游慕想,如果隔音稍微差一点,他也许能听到顾居房间里药片的声音——消受了那么多荣华富贵的顾居,总该付出一些代价,比如他的睡眠。
顾居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么?在这沪海之巅,有谁还清醒着?
越快要到黎明,越是他最心慌的时候。
黎明意味着一切都已经两清,他的余生再也不会和沪海产生交集。那些困扰他很久的疑问,那些他总觉得一切不应该就这么结束的事情,大概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个保险箱。
那个他两次进入顾居办公室都看到的保险箱。
那个顾居说密码不难的保险箱。
也许顾居的这句话又是他随口一提的戏弄,可是,如果密码真的是他能猜到的呢?
他就要自由了,可是他又不想就这么离开。他已经混混沌沌过了五年,还要再混混沌沌过一辈子吗?
他的想法太大胆,也许代价是他刚刚到手的自由。但是,如果他真的猜对了密码呢?如果那个保险箱里真的有什么呢?
游慕咬着嘴唇,他先是打开手机,往备忘录里输了几个他觉得可能的密码。
顾居的生日,于他于竞争对手而言都太好猜,大概率不可能。
他的生日?恋爱纪念日?他用这些都猜过顾居的手机密码,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更何况,他并没有那么自信到顾居真的还旧情难忘。
游慕又皱着眉,绞尽脑汁想了几个他觉得可能的密码,然后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开门走进走廊。
顾居的房门紧闭着,听不到一点声音。为了让自己的动静小一点,游慕脱下鞋,赤着脚下楼,小心地溜到门前,打开门。
保镖依旧不在。游慕随手套上鞋,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他在空无一人的小区道路上奔跑起来,凌晨湿冷的空气夹涌向他。天色又亮了一分,天空是表盘,云朵是秒针。一切都在倒计时。
凌晨的沪海并不算冷清,黄浦江的夜景熄灭,街边三三两两有一些彻夜不归的人,还有清洁工在扫地。游慕跑着来到街边,他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顾氏大楼,麻烦开快一点。”
在暗蓝色的天色中,顾氏的大楼依旧沉睡着。
游慕下了车,他跑向最中心的那栋楼,用顾居给他的权限刷开了门,又用发着抖的手,按亮了最高层的楼层。
“叮——”
电梯到达顶楼,门向两侧滑开。
顶层办公区依旧一片死寂,游慕踩着厚重的地毯上,凭借着那点将明未明的天色,匆忙地往顾居办公室跑去。
每靠近一点,他的心跳就快一分。直到他推开门,游慕腿一软,紧张得差点跪倒在地,几乎要俯下身将心脏呕出来。
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椅子空着,一切都和他上次深夜潜入时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样,只是少了那个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
游慕抓着墙,强迫自己站起身,他反手合上门,然后看向办公桌后方的那个保险箱。
他走过去,在保险箱前缓缓蹲下身。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密码,又一个个被他否定。
他的耳边好像听见了天亮时候楼下喧闹的声音,是菜市场开摊时候小贩的叫卖声,掺杂着三三两两的“豆浆——油条——一块钱一根——”
但是他闭上眼再睁开,那些声音又全部消失不见,整个办公室只余空空荡荡。
游慕咬了咬牙,他摒弃了所有复杂的猜测,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不可能的密码。
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然后按下确认键。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红色的叉号,和一行提示小字:
密码错误。
他又输入了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密码错误。
他和顾居的生日结合,密码错误。
或许这一切其实都是顾居的随口一说呢?或许顾居设的密码根本就是他猜不到的呢?
他们分手的那一天,密码错误。
顾居回归顾家的那一天,密码错误。
达到保险箱输错密码的上限,咔哒一声,保险箱被锁了五分钟。
还有什么密码?游慕手发着抖,还能有什么密码?
游慕脑袋一片空白,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过度的焦虑让他浑身无力,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会。
他真的快要没时间了。
保险箱的倒计时在倒计时,窗外的天色在倒计时,游慕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他借着那又亮起一丝的天色,却忽然看到顾居办公桌上摆着一瓶香水。
鬼使神差般地,他拿过那瓶香水,拧开瓶盖闻了闻。
甜腻到让人烦躁的气味,和顾居今晚出现时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刚刚太焦虑,手背都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大概在日出之前都不会消散下去。疼痛让他找回了点神智,他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角,他想了很多。
顾居果然还在骗他。
什么很浓的香水、什么“我有人照顾,比你这杯热水有用多了”、什么“我们各取所需”。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么,联姻,氟哌利汀,那份合同……还有哪些是真的?
五分钟的时间到了,游慕捂着胃,冷汗涔涔地再次蹲下身。
他这次往近期的日子想了,他试了试顾居重新出现在燕城的那一天。
密码错误。
顾居带他来沪海的那一天,密码错误。
还能输入什么?他几乎试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与他和顾居相关的的日期,全部错误。
黎明真的来了。他看到天边那一抹橘红色,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清晨,他迎着霞光走回家时,看到的样子。
他因为兼职结束得晚,熬了个通宵,正打算回家睡个觉。他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影响到顾居睡觉,却发现顾居已经醒了。
顾居站在厨房那个小小的灶台前,他为了省电没有开灯,一点晨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粥,空气里都是米粥的香气,和顾居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怎么起这么早?”游慕困得声音都在发飘。
顾居没有回头看他,他用勺子搅着粥,又把小碗里的肉丝和青菜慢慢倒进去,“想你忙了一夜,回来能吃口热的。马上就能吃了。”
游慕应了一声好,他往前走,一直坐到餐桌上。
那时候他的耳边是粥翻滚的声音,是楼下清晨菜市场开摊的吆喝声,还有早班公交的报站声。
游慕一开始总是会被这清晨的声音吵醒,后来在这里住久了习惯了,倒也没再觉得这声音有什么。
早班公交在每天清晨路过他们家楼下的公交站,喇叭用标准的清南话说着:“前方到站,清南嘉园,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地址。
清南街道西向300米清南嘉园7单元5楼3号房。
300753。
曾经被他和顾居称之为家的地方。
保险箱咔哒一声,在游慕面前弹开。
游慕僵了几秒。
脸颊忽然湿漉漉的,但是不是他哭了,更像是一种出于本能流下来的生理泪水。
保险箱里只放着几份文件,他来不及把那些水痕擦掉,便伸手去拿那几份文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游慕和顾之青签过的那份合同。合同是空白的,游慕翻了几页,最后一张上面没有他和顾之青的签名,看起来是一份复印件。
顾居果然拿到了原件副本,也难怪他让自己签的时候那么胸有成竹。
游慕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纸张还是一份合同。
那是一份比他和顾之青签署的还要复杂得多的合同。游慕只看了几个字,他就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不能再看懂这份文件。
不是因为看不懂实际的内容,是因为他好像快要不认识字了。他的大脑在拼命抗拒处理这上面的信息,视线不受控制的失焦,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这份文件。一直强撑着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跪倒,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