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没有以前》 李维安这次上门给顾居带了一种新药,叫做氟哌利汀。药物的主要功效是治疗严重焦虑和失眠的,李维安把药递给他,说道:
“顾先生,最近有一些临床研究发现,这种药物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对抑制胶质瘤细胞的增殖有潜在作用。”
“不过,氟哌利汀的副作用极大,您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尝试这种治疗方案。”
顾居没有拒绝:“那就试试吧。”
也许试一下,成功了,他的病被治好了,他就可以真正可以幸福起来。
只不过奇迹没有发生,病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迅速。使用的药物大部分都被大脑的血脑屏障阻挡在了外面,几乎起不了真正的疗效,顾居开始频繁的头痛,尖锐的钝痛顺着他的神经蔓延,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入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要死了。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死前连游慕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于是他下了一个会议,还没来得及去换一身衣服,就穿着他那套西装,顶着依旧无法忽视的尖锐的头痛,坐上了去燕城的飞机。
现在正值盛夏末尾,本应是该比夏天凉快一些,但是燕城的气温依旧高达40c。
顾居凭着记忆,慢慢地往前走过这座县城。
他和游慕的故乡,每一条街,每一条路,他都记得。
他甚至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见到了游慕。
游慕离他离得有一些远,正骑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他没有想去打扰游慕,只想站得远远的,再看一看他。
剧烈的头痛并没有因为见到游慕而缓解,在高温的烈日下,他的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但是他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拿出李维安给他的药片,他此时已经不再在意什么小剂量的警告,囫囵地又吞了几片,等着药片起效,等待着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他努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去看那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直到世界重新变得天旋地转,周遭的所有景物都在扭曲。
顾居再次清醒时,他已经躺在了沪海市那家高级的私人医病房里。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三天里和游慕相处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游慕嫌弃又无奈地说“谁是你老婆”;游思宇认真地问他“怪人叔叔你是从哪里来的”;那盘简单却让他落泪的炒青菜.......
还有游慕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对他说的那句“你就把这些当做你的一场噩梦吧,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不是噩梦。顾居想。是他五年里做过最好的梦。他可以不再是那个沉重的顾氏ceo,可以短暂地忘记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可以重新抱到他最想念的人。
“您醒了?”李维安走了进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顾居哑着声音重新开口。
李维安翻着手中的报告,轻轻皱起了眉头:“顾先生,您体内的氟哌利汀残留已经基本代谢完毕。但是最新的脑部扫描结果显示,病灶有轻微扩大的趋势。我们强烈建议您立刻停止所有工作,住院接受治疗。”
顾居沉默地听着,他说:“我会配合你们的治疗方案,但是住院时间需要根据我的情况调整。”
李维安知道这位年轻掌权者的决定很难改变,只能轻轻叹口气,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李维安走后,高森来找他汇报工作。
高森向他汇报道:“顾总,您不在的这几天,集团一切运转正常,几项重要事务都按照您之前的部署在进行。顾之青女士那边也没有异常动静。”
顾居点点头。
高森又问道:“游先生那边,需不需要给予一些经济上的补偿?毕竟他收留了您三天。”
“不用。”顾居有些冷硬地说道,“不要再去打扰他。”
高森立刻噤声,识趣地不再多言。
顾居继续说道:“准备一下这几天的简报,我要看。另外,联系顾之青,我需要和她尽快谈一次。”
他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顾居。高森应声退下,顾居坐在病房里,看向他从燕城带来的那个公文包。
他的包里还装着那套他偷偷从游慕那里带来的旧衣服,游慕的打火机因为无法上飞机,在机场就被扣留了。
顾居依旧记得被扣留时,即使他还是失忆状态,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依旧让他疼痛无比。
他轻轻拿起游慕的旧衣服,抱在怀里,衣物和他胸口的戒指贴在一起。
在燕城晕倒只是一个意外,但尚且在可控范围内。那份给游慕的合同,里面每一项条款他都要亲自敲定,在一切都确定之后,他还要再亲自飞回燕城一趟。
是以那个绝情又混蛋的身份,把游慕带回沪海,让他遇见顾之青,签下这份合同。
临行前,他第一次出现咳血。
李维安诊断过后,说是他情绪波动导致的,如果以后情绪还是大幅波动,这种现象还有可能会再发生。
李维安对他进行了紧急治疗,并给他开了加大剂量的强效止痛药和应急药物。但是在顾居要离开时,李维安还是非常不赞同地说道:
“顾先生,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危险,请千万记得要保持情绪稳定。”他顿了顿,还是说:“我依旧强烈不建议您此时出行。”
李维安的话无法撼动顾居的意志分毫,顾居接过药瓶,随手塞进了西装口袋。
“我知道。”
他去到燕城,被游慕关在门外,他在游慕的屋前站了一整夜。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游慕如他所愿来到沪海,顾之青开始准备签署那份合同的行动时,已是他病情的中后期,他开始频繁发烧。
李维安和专家会诊评估之后,说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适合再用退烧药了,药物会加剧身体的负担,发烧是免疫系统在工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建议他挺过去。
每一个预感到自己要烧起来的夜晚,他担心游慕会看出端倪,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冷冰冰地推开游慕。他在一切时刻都扮演着那个薄情的金主,只为了可以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烧起来就总是做梦。
他梦见清南的出租屋。
梦见游慕站在窗户旁边给水仙浇水,手上依旧好好戴着自己送他的那枚戒指,手腕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伤疤。
他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靠近,气息很熟悉,是慕慕吗?他不敢确定。
他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探到鼻下,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么轻,那么小心。
他又听到很轻的脚步声,好像是游慕要离开了。就连是在梦里,游慕也不愿意留下来太久。
好想再抱一下游慕啊,可是不行。
水仙的花盆碎了一地,那枚素圈戒指咕噜噜地滚在地上,顾居连忙上前去捡起来,小心地握在手里。
素戒内外圈都光滑无比,什么都没有刻。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誓言。就像他们之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梦境破裂,办公室里冰冷得像太平间。顾居睁开眼,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头痛欲裂,像是一夜都没睡好,分不清昨晚是睡着还是直接烧晕过去。
他现在失眠越来越严重,因为他日日夜夜恐惧着闭眼,他怕自己一旦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顾之青说,她需要一些信息确保游慕可以信任自己。
顾居想了想,告诉她:“你就和他说,我曾经让私人医生开了大量的氟哌利汀。他会信的。”
只让游慕签下合同还远远不够,与顾之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还需要再和顾之青签另外一份保障合同。
他委托了两家顶级律所进行协议托管,同时指定了一家信誉卓绝的监察机构作为执行人。他必须保证在他死后,顾之青不会去打扰游慕。那份合同,条款必须滴水不漏,必须绝对对游慕有利,执行保障必须牢牢掌握在他死后也能继续制约顾之青的机制里。
还有顾风驰,虽然已经被他关进了精神病院,但是他还是不能有丝毫松懈,他需要确保那里的安保绝对可靠。
李维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在他面前浮现。“顾先生,您的情况......”
他知道,他都知道。
时间不多了。
他得尽快安排好一切。
游慕说头疼。
虽然凭借以往的经验,他看出来游慕只是在胡说八道,可是他不敢赌。
如果游慕真的因为他生了病,那他做的这一切就真的都没有意义了。
顾居让高森预约了全套的体检,把所有不包含在常规体检里的项目也都预约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