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没有以前

    约了加急,体检报告出得很快。第二天,高森就敲门进来,把游慕的体检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其实高森下午就把报告送过来了,但是一直到了晚上,顾居都没有拆开。

    顾居处理完今天的工作,直到顾氏的大楼灯光一栋栋熄灭,只剩他独自一人在办公楼内,他才敢拿过那个文件袋,一点一点,慢慢撕开封条。

    报告很多,每一张纸,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范围内。

    头部核磁共振平扫,脑部结构清晰,未见明显异常信号。

    把每一张报告都看了很多遍,看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顾居向后靠在椅背里,用手背抵住发烫的眼眶。

    这很好。顾居想。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为游慕身体健康而感到高兴的人。

    游慕很健康。他不必承受自己正在经历的这种痛苦。

    等游慕离开了这里,他会在清南、燕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着春天到来,看着新芽萌发,看着花朵绽放。他会继续生活,也许某天会遇到一个新的人,开始一段没有背叛的感情。

    他会慢慢忘记曾经有一个叫顾居的人,曾经的深爱会淡忘,恨也会淡忘。

    而顾居也会如愿以偿。无人知晓他的爱曾何等深沉,无人会为他的离去流下一滴眼泪。

    顾居慢慢地将所有报告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袋。然后,他拿起那个文件袋,起身,关掉灯光,走出办公室。

    一切都在按他设定的方向走。

    游慕终于签下了那份合同,收到那笔巨款,心如死灰地即将要离开沪海。

    一切都要结束了。

    顾居坐在办公室里,他把自己的诊断报告和为游慕铺路的所有合同文件都锁进保险箱。他所有的股权已经在走程序,他很快就要在顾氏名存实亡。

    他手底下的员工都已经纷纷离职或者转岗,高森作为他最信任的助理,也即将离职。顾居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以高森的履历,找到一份新工作算不得难事。

    当年在星语苑项目里,顾居亲自去和几家拆迁户谈判,其中有一家就是高森家。那时候高森还在读大学,家里只有这一套烂尾楼,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是顾居替他们解决了房屋的问题,让高森一家重新住进了通水通电的楼房里。高森毕业后,便毅然进入了顾氏。

    高森没有急着去拿那封推荐信,他神色复杂,问顾居:“顾总,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顾居垂眸,他从没想过这件事。

    “不要帮我办葬礼,不要对外界透露我死亡的消息。对外就说我隐退休养了,越低调越好。”

    高森点头应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又说:“您还有什么话想留给游先生吗?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可以转达。”

    “没必要。”顾居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然后顾居想了想,慢慢地说:“把我埋在燕城吧。”

    但很快他又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燕城太小了,发生什么事都很引人注目。

    他说:“算了。找一片海,把我撒进去吧。”

    等风吹着洋流,等海水飘远,他也许就又可以见到游慕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回现实。是he。

    医学方面有参考,但是十分不严谨。

    第49章 浪费时间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游慕在泪流满面里声音发着抖问他,“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游慕又说,他上前抓住了顾居的手,“你怎么可以.......”

    顾居累极了,他又何尝不想活下去?他刚想要说什么,一早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身体彻底失控,他忍不住转头咳了两下,喉咙一阵腥甜。他不想让游慕看见,只能维持着捂着嘴的姿势,去茶几上抽了一张纸。

    咳嗽暂时平息下去,掌心的纸巾被液体浸湿。他不敢松开手,也不敢去看游慕,只是维持着侧对着游慕的姿势。

    即使他极力掩饰,那抹红色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伪装的面具戴了太久,在这种一切都被揭穿的时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真面目去面对游慕。

    游慕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发抖地问顾居:“你痛不痛?”

    顾居没有回应,游慕走上前,拉住顾居另一只手的手腕,带着他去洗手间。游慕把自来水调成温水,接了一杯让顾居漱口,又浸湿了毛巾,帮顾居擦了擦脸。

    顾居手撑在洗手台上,他抬脸看向镜子。

    游慕侧着身,顾居对着镜中的游慕说:“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在确诊的第一天,李维安就和我说,我的癌细胞不是长成一团,而是边界不清地散布在大脑里,所以没有办法通过手术切除。”

    “我已经必死无疑了,没必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洗手间顿时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温水氤氲出一点点雾气,贴在镜面上。

    游慕的脸色比顾居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镜子里的顾居。

    “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浪费是吗?”

    顾居的脸色更差了,但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游慕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环住了顾居的腰。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顾居肩膀里,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抖,到后面颤抖变得越来越明显,再也压抑不住泣音,但是又怕弄伤顾居,只敢用力攥着顾居的衣襟。

    顾居的手轻轻扶在了游慕的腰侧,他也不再试图说话,只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宋许愿给游慕打了好几个电话,游慕在第五个的时候才接起来。

    耳边传来宋许愿焦急又担忧的声音,“慕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不来清南了,是不是顾居那边又为难你了?”

    游慕走到窗边,他张了张嘴,回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顾居。顾居微微侧着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如此轻易地就吸引走游慕所有的注意力。

    游慕再开口时,哭腔重得难以忽略,说是没被欺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令人信服。

    “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你听起来很不好.......是不是他又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做了什么?”

    “没有.......”游慕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么都没做.......”

    游慕现在什么都没法解释,他只能说:“我现在说出不来,我一会微信找你。”

    宋许愿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电话被挂断,游慕垂下拿着手机的手,转回身,跑到顾居身旁。

    他在顾居身侧坐下,问顾居,“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顾居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常规的放疗对我的病效果有限,专家组那边评估过,我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连续的副作用。”

    “现在主要还是依赖靶向药物,氟哌利汀是其中一样。但是氟哌利汀本身也有副作用,而且因为有血脑屏障,药物很难渗透到脑内.......”

    他看着游慕的神色,游慕的表情像在说,还可不可以有其他可能?但是游慕没有问出来,顾居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说:“放疗和靶向药,效果其实都不太理想。”

    “如果按评估来的话,我差不多只剩三个月了。”

    对漫长的生命而言,三个月短得像指尖的沙,漏完了,有人换了半身的细胞,有人再也不会再见。

    游慕想,如果他没能看出来,他和顾居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大概只会在很久以后的某个瞬间,从旁人口中偶然听到那个曾经名动沪海商圈又骤然隐退的名字,而后再无音讯。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都是一阵后怕。

    他往顾居那里挪了挪,又把自己埋进了顾居怀里。

    他还是想哭,但是忍住了自己的眼泪,他哭的次数只能越来越少,不能越来越多。

    顾居感受到怀里游慕在发抖,听到游慕强压下去的呼吸声。他不想告诉游慕,其实就是不想看到游慕为了他这么难过。

    他一走就是一了百了,可是游慕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天,或者很多很多年,都要比现在还要难过。

    谁也想不到,早上他们还在剑拔弩张,用最伤人的语言互相攻击,现在游慕就坐在他怀里掉眼泪。

    游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哄,不需要什么礼物,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一句“对不起”,游慕就彻底原谅了他。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游慕小声问他。

    顾居从早上下来都还什么都没吃,但是他摇摇头。

    游慕也没有强求他,“那就再坐一会儿吧。”

    “对不起。”顾居低低地说,“让你经历这些。”

    游慕轻轻叹了口气,他没说别的什么,他只说:“不要再对我那么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