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没有以前

    他依旧坐在顾居身旁,拿起手机给宋许愿发消息。他编辑了很久的话,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和宋许愿解释,顾居忽然说道:“没关系,可以和她实话说。”

    游慕的手指一顿,他没有回头去看顾居,而是闭了闭眼,艰难地打下一行字。

    辞暮尔尔:许愿,对不起,刚才没跟你说清楚。我暂时不去清南了,要留在沪海。顾居他生病了,脑瘤。我之前误会了他很多事,现在我需要陪着他。

    宋许愿那边没有马上回,似乎也被这消息的信息量震惊到。游慕正打算关上手机,宋许愿忽然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游慕看了顾居一眼,顾居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游慕接通了视频,手机那头立刻出现了宋许愿的脸庞。

    “慕慕!你发的消息是真的吗?!顾居他.......”宋许愿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镜头有点偏,她看到了靠在沙发里,面色苍白的顾居。

    宋许愿的表情一瞬间从震惊难以置信,又变成了痛心和愤怒。她甚至没有心思去问分别的这五年顾居都经历了什么,她自己就是脑科医生,几乎一眼就能从顾居的状态中看出病情的严重性。

    “顾居!你......你真是......!”

    之前在大学里,游慕和顾居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曾经以为这样的友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顾居和游慕可以就这么一直在一起,还和游慕说,等以后他和顾居结婚了,她一定要来当证婚人。

    可是她未曾想过世事变迁如此之快,五年里每次见到游慕时,每一次见到游慕失魂落魄的样子,她都想替游慕去质问顾居,为什么当年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游慕。但当她真的见到顾居,见到顾居那一潭死水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又堵在了喉咙里。

    “把所有的检查报告和片子都发给我。”宋许愿说,“我去联系我在国外的导师,他最近就在进行脑瘤的临床实验的研究。”

    宋许愿说完,没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视频。

    游慕也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的光,他连忙起身抓住顾居的手,“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希望。”

    顾居安静地看着游慕,他想说,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已知道了,李维安在确诊初期,曾经就联系过宋许愿的导师。可是临床实验研究要取得进展至少一年起步,他已经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是此时游慕眼里充满了希冀,好像顾居的病真的可以就此有好转。他想,游慕可能是需要这个希望的。它能让游慕暂时忘却一些痛苦,能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泪水和无助。

    于是顾居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否定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把许愿的微信给我吧,我一会把资料都发给她。”

    他深知宋许愿看到这些影像资料之后,得到的所有结论会与李维安无异,也会立刻明白什么临床实验对他而言都是镜花水月。

    他听了太多次自己的判决,已经麻木了,但游慕不同。游慕还怀抱着希望,还没有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相比起宋许愿直接向游慕阐述这个事实,顾居觉得,宋许愿直接对他这个当事人说,会轻松一些。

    他也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能去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在他死的时候,让游慕可以不要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重圆是肯定会重圆的,但是如果因为顾居一生病两个人就马上恢复如初其实也很不现实。他们还要经历一段重圆的过程。

    ps:鱼塘动态里发了小顾小游的约稿,可以去看看owo我真的觉得画得很美!

    第50章 别再失眠

    宋许愿那边直到晚上才给顾居回过来消息。

    新消息的提示音一跳,游慕瞬间就看向了顾居的手机。他看着顾居划开手机,宋许愿那边给他发了好几大段话,顾居平静地滑动屏幕看完,给宋许愿那边回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游慕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想要问宋许愿说了什么,但是又怕自己的问题会带给顾居压力,只能紧张地观察着顾居的反应。

    顾居放下手机,主动向游慕解释道:“她说需要一些时间和导师详细沟通。这类顶尖的临床实验流程很复杂,筛选标准也很严格,她让我们耐心等待消息。”

    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这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常人对希望到来前总是艰难曲折的认知。游慕于是没有任何怀疑。他轻轻松口气:“没关系,能有希望就好。”

    他这才发现顾居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再去顾氏,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顾居和顾之青签的合同。那上面,顾居已经答应把自己所有股份都转让出去,这是不是已经意味着,顾居已经彻底和他费尽所有心血才构建起来的商业帝国没有关系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你以后,还要去顾氏吗?”

    顾居一顿,语气很淡地说:“不用再去了。后面找个机会去把一些放在办公室的物品拿回来就好。顾之青后面会全权接管所有事项。”

    如果游慕按计划在今天离开沪海,那么顾居在今天将成为真正的孑然一身。虽然他想待在这套还残余游慕气息的房子里,但是他不能在这套给游慕买的房子里死去。所以他只能选择在医院过完最后一秒,最后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像他计划的那样,无人知晓地随着洋流飘远。

    听不出他是解脱了,还是遗憾,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那些深夜还亮着灯的办公室,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这一切,说放下就放下了。

    游慕没有接话,屋内又陷入一片沉默。曾经的他们无话不谈,可是五年实在是一道太深太长的鸿沟,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

    过去的爱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失去了清晰的定义,金主和情人可以接吻,可以上床,他们还可以吗?游慕依旧不知道现在的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他们还未来得及像所有分手的情侣一样学着重圆,倒计时已经无可避免的降临。破镜难圆,又当不了朋友。这份情感究竟该如何命名,他们没有人想谈论。

    分不清定义,自然也搞不清,晚上是否应该共枕而眠。他们这些天来一直都是分房睡,现在也应当维持原样么?

    游慕看向顾居。顾居的脸色依旧苍白,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里,连呼吸都是轻淡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睡过去。

    游慕这才发现,顾居的状态和之前他无意间撞见的那么多次是那么像,只是他那时候只觉得顾居是事务太繁忙,顾居也只会敷衍说是自己工作太多,毕竟谁看到顾居平日里那副冷峻强悍又掌控一切的样子,都无法将他与命不久矣这个词联系上。

    直到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才看出这是多么一幅勉强支撑的惨淡光景。

    一股酸楚涌上游慕的鼻腔,他走到顾居身边,轻轻唤道:“顾居?”

    顾居没有立刻回应他,游慕又往顾居那里靠了一点,才感受到顾居那异于常人的体温。

    顾居又发烧了。

    游慕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顾居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顾居烧得眼底一片空茫,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游慕冰凉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他迟缓地抬起眼睛,去看面前的游慕。

    “你发烧了。”游慕有些焦急地说,“去房间里休息吧?外面凉。”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顾居,顾居完全回过神来,他拒绝了游慕的帮忙,轻轻地说:“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居说着,撑着沙发站起身,迈步往楼上走去。

    游慕跟在他身后,随着顾居进了顾居的房间。顾居的房间和游慕上次进来时看到的别无二致,没有什么生活痕迹,顾居随时都可以从这个房间里撤出去。

    游慕看着顾居在床上缓缓坐下,然后去打湿了一条毛巾,替顾居敷在额头上,他说:“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帮你叫医生。”

    顾居摇头,“不用。只是发烧,不是什么大碍。”

    “那我去帮你找药......”游慕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担忧,“你现在......还可以吃退烧药吗?”

    顾居沉默了几秒,才说:“吃不了了。扛过去就好。所以找医生没有什么用,医生的建议一般也是让我自己扛过去。”

    游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你、那你一般,会烧多久?”

    “一整夜吧。”顾居说,“别担心,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然后他又说:“你也快去休息吧。明早起来,我就退烧了。”

    ‘明早就能退烧’这句话像句咒语,只要顾居念一念,就能换来一个安然无恙的清晨。于是顾居固执地又念了一遍,像在对游慕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游慕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真的抛下他,他坐到顾居身侧的床上,“你睡吧,我就在旁边。”

    顾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你明天早上,想不想要吃什么?”游慕已经在想明天的事,“我一会儿就联系管家,明天让厨师过来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