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没有以前

    说完,他们便退出了病房。

    已经是傍晚了,游慕的目光从顾居身上收回,他觉得整个病房太安静了,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问顾居:“我放点什么?”

    顾居缓缓点点头:“都可以。”

    于是游慕按开了电视。主持人的声音伴随着川流不息的晚高峰响起:“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财经焦点》!”

    “今日,顾氏集团召开发布会,执行副总裁顾之青女士正式对外宣布,原集团首席执行官顾居先生,因个人原因暂时隐退,集团日常经营管理事务,即日起由顾之青女士全权接管。”

    屏幕上给了顾之青一个特写,顾之青穿着干练的套装,在发言席前沉稳地应对着各种记者的提问。

    游慕下意识地侧头去看顾居,顾居平静地看着电视,没有什么波澜。

    “此前,顾氏已经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变,在所有业内人士都认为,顾氏的格局将暂时稳定,顾居先生为何忽然退出集团?这背后是否预示着顾氏内部新一轮权力博弈已然落幕?”

    屏幕上,有记者举着话筒问顾之青:“顾女士,您是历任顾氏以来第一位女性掌权者,您认为这会给顾氏带来哪些新的变化?”

    顾之青没有丝毫畏怯,她微微一笑,流畅地开始阐述自己的规划。

    最后一点夕阳也散去,电视里顾之青的发言告一段落,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总结道:“顾氏集团的这次权力交接,无疑将为沪海的商界格局带来新的变数。我们也将持续关注顾氏在新时代下的发展动态。”

    主持人转而开始谈论最近黄金市场的波动,游慕默默调小了音量。

    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的夜晚总是会比在家里难熬。也许是因为这里叫‘病房’,带了个‘病’字,一切便变得孤寂。

    家哪怕再小再旧,也总是充满生活气息。在家里的夜晚是松弛的,但是病房里,每一样物品的功能性都被无限放大,呼叫铃、输液架、床头柜......物品是摆满了,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病房内的人:你是病人,你需要治疗,你还不能去生活。

    一到夜间,这种孤寂感更是无法避免地向人涌来。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但是隔着玻璃,便觉得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在此,似乎再也没有重回外面的权利。

    顾居靠着床头,轻轻闭上眼睛,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游慕轻手轻脚爬上了他的病床,坐在他的身旁。

    游慕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看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坐在那里,目光看向外面世界的繁华灯火。

    他们坐在这里,就像电视里现在在上演的大结局。尽管这绝非顾居想要的结局——他本希望游慕彻底远离这一切,永远不必目睹他此刻的狼狈与消亡——但在此刻,在这间被消毒水气味填满的病房里,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没有游慕在这里,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着自己离死亡还有多久的日子,他是一天也撑不下去的。

    他远没有他想的这么坚韧,只要他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无数次对游慕祈求,不要走,他不想一个人独自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分享几首我从刚开始连载时就在边听边写的歌:

    《孤雏》aga

    《如果爱忘了》汪苏泷&单依纯

    《幼稚完》林峯

    《time machine》

    《visions of gideon》

    《champagne problems》

    还有没有宝想给我推荐觉得合适的歌?( ‘w’ )? 想听听新歌写了!

    第52章 每一天都在想

    脑海中又开始出现那一阵阵持续的钝痛,像海水一样涨潮落潮,不间断漫过颅脑,让他又疼又困倦。

    游慕的气息就在他身旁,一阵洗发水的清香传过来,顾居的头不由自主地往游慕那里侧了一点。

    在身体也几乎要靠在游慕身上时,他忽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心上那些原本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便再次汩汩地涌出血来。

    他僵硬地顿住了自己的动作,手却忽然被覆盖住了。

    游慕的手探到他这里来,覆上了他的手背。

    游慕依旧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遥远的灯火上。这个动作,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相爱的时候,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游慕也会这样天经地义的牵住他的手。

    “很晚了,你要不要去休息?”顾居安静地说,“你在这里陪了我一天了,挺累的吧。”

    “你说得对。”游慕这么说着,然后在顾居尚且未反应过来之际,拉开顾居身旁的被子躺下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这张病床比普通病床都要大,容纳他们两个倒是绰绰有余。

    “睡吧。”游慕闭着眼说。

    游慕感受到床轻轻动了动,是顾居躺下了。但是他们显然谁都没有睡意,游慕合着眼躺了半天,又睁开眼。

    顾居看到游慕睁开眼,脑海里还在想傍晚时看到的那则顾之青掌权的新闻。他的头往游慕那里侧了些,打破了他们之间毫无睡意的沉默。

    “顾风驰被我送进精神病院了,顾山雄被我气中风了,顾之青也算得偿所愿了。”

    “顾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你以后......还是轻松一些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把顾家这个差点吞噬了他也吞噬了游慕的泥潭,轻描淡写地用“乱七八糟的事”几个字总结了。

    “你是怎么处理的。”游慕无端地说。语气很平淡,不像一个问句。

    顾居在黑暗中沉默着。最终,他只是极其模糊地说了几个词,“就......那样处理的。”

    他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总结道:“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寂静维持了良久,游慕才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

    “我不想再被瞒着。”游慕说。

    顾居叹了口气。

    他开始说了。从被迫回到那个充满羞辱的“家”,成为一个工具,到顾风驰层出不穷的刁难和陷害,到发现房间里的窃听器,再到顾风驰用奶奶和游慕的前程相威胁。从他如何不得不与顾之青各怀鬼胎地合作,到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深夜靠着幻想与游慕重逢的画面撑下去。细节模糊不清,痛苦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一开始,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顾居说,“我只想等两年后,等拿到那笔钱,然后回去找你.......”

    “后来顾风驰用你和奶奶威胁我。我又想,等我掌了权,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们就能......就能......”

    就能重新开始。

    “我来之后,每次骂你,每次让你去死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游慕又安静地问他。

    “我在想,你说得对。”

    “.......”游慕闭上了眼睛。

    “我在想......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确实快要死了。”顾居继续沙哑地说,“但是我又我一直在心里和你说对不起。即使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可我还是舍不得死。”

    “知道自己得病的那几天,我还在想,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我也许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我可以直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可是我知道你还没放下以后,我就不敢那么轻易让你知道这一切。”

    “我没有办法那么无畏地迎接死亡......我只能去想,只要你越恨我就越好。这样......等我真的......就算你真的知道了,你或许也不会太难过。”

    可他还是什么都搞砸了。他不仅没能让游慕轻松,反而让游慕承受了双倍的折磨。先是被强迫的痛苦,然后是得知真相后的痛苦。

    游慕发出了一小声气声,不像哭也不像笑。

    “这么多事情,你说都‘都过去了,不重要了’。”游慕说。

    顾居不知道如何再接话。还能说什么呢?

    游慕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慢慢地靠近顾居,抬手环住了顾居的腰身,把头埋进了顾居的肩膀里。

    五年的分离,数月的互相伤害,只有在此刻,尚且觉得一切都还是如此亲密无间。

    “你就不想问,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吗。”游慕慢慢地说。

    “......我想。”顾居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我每一天都在想。”

    “最开始的那两年,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在做什么。”

    “后来还在和顾之青争权时,我太想你了,偷偷打听过你的事。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知道你工作很努力,过得好像还不错,我很为你高兴。”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游慕安静地说,“最开始的那会,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奶奶走的时候,我差点没撑过去。那个时候,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电话挂了之后,我手上就多了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