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没有以前》 游慕轻轻吸了一口气,“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听你的道歉。我只是在想.......”
在想为什么好像每一步都是他们能选的最正确的路,他们还是能走成这样。在想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最终却还是只能在病房里,守着所剩无几的时间相对无言。
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好像谁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顾居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已经极力压抑自己,但是咳声在这空旷的病房里甚至还有回声,格外触目惊心。
游慕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的夜灯。
暖色的光下,顾居的指缝间溢出一抹红色,游慕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他抽了几张纸巾送到顾居手里,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顾居手边。
“我去帮你叫医生。”游慕说。
顾居摇摇头,阻止了游慕的动作。他用纸巾擦掉了自己嘴角的血:“没关系......我情绪一激动就会这样。之前李维安也检查过,没看出什么,只叫我要保持情绪平稳.......”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洗手间,自己漱了一下口。顾居再转过身时,游慕还是那幅苍白的脸色,脸白得大概和自己有得一拼。他不想让游慕再这么担心,于是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艰难的笑,他说:“真的没关系。只是看起来吓人,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安慰性地摸摸游慕的脸颊和头发,但是手刚刚伸出一点,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垂落下来,把刚刚沾过血的那只手背在了身侧。
这种时候他还要反过来安慰游慕,好像生病的是游慕似的。游慕想,顾居说他情绪激动才会这样,昨天他们才坦的白,顾居就已经咳了两次血。
“不说这些了。”游慕小声说,“我们去睡觉吧。”
他伸出手,牵住顾居刚刚收回的手,拉着顾居回到床上。
“生老病死都是每个人要经历的。”顾居担心游慕会心神不宁,他轻轻说,“我只是比平常的人经历得早了一些。”
“我没办法再陪你太久,所以有些事......我想提前跟你说一说。留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别有什么负担,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顾居想着那间曾经幻想过和游慕一起生活的、从未有资格被他们称作“家”的豪宅,继续说:“这边的房子,确实太空了,也没有什么温度......你不喜欢就卖掉,车子也是,只要你觉得高兴就好。”
“等我......等你以后,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别因为我的事就把自己困住。你还有很久的未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不要因为这个留下阴影。”
游慕不想再引起顾居的情绪波动,可是他忍不住自己的泪,他用指腹擦掉自己脸上的水痕,“可是我不想要别人,我只想要你。”
顾居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他没再说什么。
游慕扑上前,他抓住顾居的手,眼泪不住地掉在他们相扣的手上。
“我答应你,我会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还是我的男朋友?”游慕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就到最后一天,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顾居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他抬起手,轻柔地帮游慕擦掉眼泪,但是自己的眼角也落下一行泪。他在每个等待死刑的夜晚,许下了一个他无法兑现却无法拒绝的承诺。
他说:“好。”
第53章 假装男友
这一夜,游慕是在顾居怀里睡去的。一直到天光大亮,游慕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缓缓睁开眼睛。
顾居的手很轻地环在游慕的腰间,游慕还能听到顾居的心跳,他没有舍得动,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假装时光从未流逝,窗外是公交的到站声和早市的喧嚣声,自行车铃叮叮当当,他们还是五年前那对可以相拥到天明的普通恋人。
他甚至还可以想象,顾居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被他的动静弄醒,然后含糊地问他“几点了”,再把他往怀里搂紧一些。
所以他不能动。
其实顾居早已在他之前就醒来。他也默契地没有睁眼。
他能猜到游慕在想什么。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总是很有默契,脑海里想的是一样的画面。
于是就这样谁也舍不得动,直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大概是做晨间检查的护士。听到这个声音,游慕终于耗尽了自欺欺人的勇气,他屏着呼吸,从顾居的怀抱中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在他起身的时刻,顾居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好像很难适应这个旧身份似的,四目相对,游慕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仓促眨了眨眼,又移开,“我去开门。”
是护士推着小推车,她站在门口,先是朝游慕轻轻点点头,“您好,我来进行一下今早顾先生的晨间检查和送药。”
“请进吧。”游慕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护士给顾居带上血压计,量了一下顾居的血压。她看了一眼数据,然后说道:“血压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完,把仪器收好,又把推车上的一个药瓶递给顾居,叮嘱了一番服用事项,就退出了病房。
游慕走到窗边,已经进入冬季,但沪海不比清南,数年才会落一次雪。窗外的树木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树干伫立在街道上,太阳没有出来,冬风一吹,便显得更加苍凉。
清南的冬天雪就落得很早。一次就是一大片的落下,覆盖住他们家里的屋檐,学校里会有学生堆的各种雪人。顾居怕冷,但是又喜欢雪,刚来清南的那一年,知道下雪了,还要拉着游慕在大清早去看学校里形形色色的雪人。
那些雪人在太阳出现之后就化去,病房内是恒温,雪人亦无法在这里生存。
游慕看着窗外想,今年的沪海,大概是不会下雪了。
宋许愿这两天给游慕发来了几张下雪的照片,是清南下雪了。
他把手机拿到顾居眼前,“许愿说,清南下了好大的雪,路边都是雪人。”
顾居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这条路是是清南大学后面那条窄窄的巷子,他和游慕走过的路。他低声说:“我好多年没看过雪。”
“沪海这些年没有下过雪吗?”游慕问。
自从顾居离开清南,他只剩下办公室内恒温的世界。四季更迭与他来说只是窗外景象变换,就算有一次下雪,他大概也是没有时间去亲眼见证的。
顾居摇摇头,不是没下过,是他不知道。
见气氛又要凝滞,顾居开口道:“你......还有以前的照片吗?我的手机,在顾风驰要对我下手之后,就全部格式化了。”
游慕半天没有接话,顾居在沉默中也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不过他本来就没抱有什么期望,游慕连那枚戒指都扔了,这么多年过去,不应该还留着他们以前的照片。
可是在这种时候又有些遗憾,他们就像真的没有以前。
他不想让游慕接着为难,说:“都删掉也挺好的。”
游慕却忽然说:“相册里的,确实都删掉了。但是后来有一天,发现云端里有自动备份。本来想把备份里的也都删了,后来......就是没舍得。锁起来了。”
他这么说着,但是并没有给顾居全部看的打算。
“这样吧,你陪我一天,我就给你看一张。但是先说好,我也很久没有打开看过了,点到哪张是哪张,不许挑。”
顾居的希望像是一下被游慕唤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应道:“好。”
“那......我能先看看今天的吗?”顾居接着问。
“也行。不过以后都得晚上再看。”游慕说着,低着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进到了一个隐藏相册里。他没有开预览图,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排文件名。
“你自己选一张吧。”游慕说。
顾居的心跳得更快,他在一排文件中犹豫了会,然后选了其中的一张。
这是一张他们还没同居之前的照片。时间应该是他们大一时候的夏天,才刚刚确认关系没多久,是在游慕的学校里拍的。在清南校园里那条最经典的悬铃木大道里,画面的主体是顾居。
那时候的顾居背着一个双肩包,似乎是注意到了游慕没有跟上来,他回头去看游慕,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照片里出现了游慕的一只手,游慕递上手中的手机,笑眼弯弯,邀功似的地对顾居说:“看我拍得帅吧!”
顾居接过游慕的手机看了一眼,夏天的清南太阳太烈,游慕的手机屏幕反光严重,他看不太清,对自己的长相也没什么兴趣,只觉得游慕这咋咋呼呼的样子有点好笑,看了一眼就拉着游慕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好了,看过了。”
“你都没有认真看!”游慕抱怨道。
“我没什么好看的。”顾居说,“下次我拍你。”
他后面确实拍了不少游慕,但是就像游慕的手机大多是游慕视角,他拍的游慕很多都已经被彻底格式化,再难寻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