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没有以前

    确诊的那一天,其实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我记得医生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是我脑海里想的全部都是你。

    这些年里,我想过无数次重逢,想着如何弥补,如何得到你的原谅。可当重逢真的来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演得筋疲力尽,漏洞百出,直到你哭着说“我所有事都知道了”。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一种可耻的轻松。

    我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这个秘密了。

    这些天,我时常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从燕城里你把我从那个混乱的地方里救起,到你陪我过生日,到清南的家里我们过的每一天,每次一想,都会想到很多。

    我母亲去世得早,但是因为遇见了你,让我觉得,我是真的还有一个家。

    我亏欠你太多,而又无法弥补。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遇见我......

    没关系......不想遇见我也没关系。

    我知道人是不容易在两世都能拥有这样的运气。

    不要为我难过太久。我只是提前去找了奶奶......我会在她面前长跪,慢慢求得她的原谅,好好照顾她,告诉她,你一切都好,会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我也终于能见到妈妈了。好久不见她了,很想她。想吃她做的酒酿圆子了。

    其实不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对不对?

    我的愿望一直只有一个。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如果记得太累了,就把我忘掉吧。如果偶尔想起我,就记得那些好的部分,忘掉最不好的那些日子吧。

    顾居 留

    游慕没有哭,他不高兴地折起信纸,不敢真的把信撕掉,又想生气。顾居到这个时候了,还是连一句爱他都不肯对他说。

    他才不想看这些,他想让顾居把这些话都收回去,可是唯一能承接他怒火的人此刻躺在icu里,就算游慕怎么骂他,怎么怨他,他也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醒啦

    第70章 要不怎么能是一对

    第二天早上,游慕睁开眼,顾居依旧没有醒来。

    黎明本该是充满希望的时刻,但是每一天睁开眼,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好,一切就变得更加糟糕。

    又到探视时间,游慕戴上口罩,换上无菌服。他在顾居身旁站定,微微俯下身。

    顾居戴着呼吸机,闭着眼睛,与之前的日子别无二致。

    “你要不要还是醒醒吧。”游慕小声说。

    顾居住的是单人的icu病房,整个病房只有他一个人,游慕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但是游慕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其实之前答应你好好生活是假的。”

    顾居没有回应他。他依旧闭着眼,不知道外界的这一切是否真的可以传入他的脑海。

    “你如果真的不醒过来......”游慕说,“那我也要撑不下去了。”

    “到时候我就把你给我留的那封烧掉......等我下去了亲自问你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老是写一些让我很生气的话。”

    话音落下,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护士来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游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icu。

    他刚刚脱下自己的无菌服,走到病房外,忽然碰见了许久未见的宋许愿。

    宋许愿刚下飞机,连行李箱都来不及放在酒店,就带着行李跑到游慕面前,“慕慕!”

    游慕抬眼去看宋许愿,声音带着惊讶,“许愿?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李维安博士牵头了一个联合研究项目,于是报名参加了。我是脑科方向的,刚好符合条件,被选上了,所以我后续也会参与到顾居的治疗里。”宋许愿和他解释,“这边有我盯着,你也安心点。”

    游慕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维安从旁边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起来正要日常巡视病房。

    宋许愿认出了他就是李维安,自我介绍道:“李医生您好,我是清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宋许愿,主攻脑科,之前与您有过邮件沟通。从今天起,我将作为项目组成员,参与顾居先生的后续治疗工作。”

    李维安停下脚步,同宋许愿握了个手,“宋医生,欢迎。稍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目前的治疗方案。”

    “好,没问题。”

    短暂的招呼过后,李维安继续去巡视病房,宋许愿重新坐回游慕身边。她看着icu的门,有些慨然地说,“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生活会这么复杂。”

    游慕大概是也想起了当年大学的时候,有点勉强地勾了一下嘴角,“那会儿最难的时候只是吃不起麦田的面包,现在想想,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转头看向宋许愿,“你刚下飞机,要不要去我那先休整一下?可以先在我那里住下。”

    宋许愿确实累极了,昨晚连夜对接项目资料,紧接着就坐了红眼航班飞过来,现在困得整个人都有点没精神。她没推脱,站起身,“走吧,先去你那儿放东西。”

    他们往电梯走,游慕抿着嘴,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许愿,以你的视角,你觉得他还有希望醒来吗?”

    宋许愿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电梯停在地下车库,她才说:“医学上没有绝对的‘有’或‘没有’。顾居的情况你知道的,他能撑过手术活到现在,本身已经很不容易。”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宋许愿的话勾起了游慕很久以前的回忆,那些回忆之前在和顾居分手之后便很久没再想起,现在在一辆辆车水马龙里向前,回忆倒是一点点在浮现。

    他和顾居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以后能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最好有个大窗户,坐在家里就能看见月亮。为了这个愿望,他们黄昏的时候总在食堂门口犹豫,是奢侈一点吃份带肉丝的炒饭,还是就着免费汤啃两个最便宜的馒头。而这个时候,宋许愿总是像一阵及时雨,拎着帆布包路过,不由分说地给他们塞几个麦田刚出炉的面包。

    “那会儿你们两个就一个比一个轴。顾居是闷着声死扛,你是表面上无所谓,背地里较劲,死活不肯先低头。”宋许愿说,“我以为长大了,经历多了,你们总能学会柔软一点,至少在扛不住的时候,学会依赖一下别人。结果呢?你们两个还是还是一个比一个能瞒,天大的事,都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吞了。”

    游慕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一个这么多天最淡的笑,“要不我们怎么能是一对呢。”

    车子停到楼下,宋许愿跟着游慕上楼,到那套大平层前。门被游慕打开的那瞬间,宋许愿就顿住了。

    挑高的客厅延伸出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沪海繁华的天际线毫无遮拦地铺陈在眼前。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住所,她在玄关倒吸一口气,恍惚道:“我从战国开始打工都买不起这种房子。”

    游慕帮她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其实当时被他强行带来这里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住久了就发现空得很。房间基本都是新的,你自己选一间喜欢的房间睡吧。”

    沙发旁的小边几上,搭着两条米色和灰色的羊绒围巾,餐桌上那束铃兰已经彻底枯萎,主卧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小灯笼。这里曾经是金丝笼,是谈判的战场。后来它短暂地有过一点家的影子,处处都是曾经假装正常生活过的痕迹。

    宋许愿轻轻叹口气,走到离客厅最近的一间房前,“那我就睡这间了,方便。”

    她看着游慕的脸色,还是说:“慕慕,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下吧,我真怕你下一秒就倒在这里了。”

    游慕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扶着墙,借了一点力,“冰箱里应该还有吃的喝的,你自己拿,别客气。洗漱用品客房都有新的。那我......我就先回房躺一会儿。你收好行李,也先休息一下吧。”

    宋许愿看着他的房门关上,长途飞行的困倦被屋内沉寂的气氛驱散了一些。她没急着去房间里整理行李,而是在沙发前坐下,拿出自己的电脑,调出顾居之前的医疗档案开始翻阅。

    李维安在此时忽然给她发来新消息。

    【宋医生,顾居先生的最新脑部影像扫描结果出现重大意外变化,请务必尽快返回医院参与会诊。附件为最新影像扫描件,请查阅。】

    消息的最后,李维安还附上了顾居最新的影像扫描件。

    宋许愿轻轻皱起眉,祈祷着这不是一个坏消息。她只是点开这张影像看了一眼,就猛地站起了身。

    这张最新的影像扫描和她正在看的旧影像形成鲜明对比,顾居脑内的异常信号影竟有肉眼可见的缩小趋势。

    宋许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快速合上电脑,一把抓过刚刚脱下的外套。她回头望了一眼游慕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决定还是不现在就告诉游慕,先专家联合评审之后再看看情况。

    她给游慕发了条消息,说先去医院和李维安一起讨论一下目前的治疗方案,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