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没有以前》 游慕这一觉睡得昏沉,屋里窗帘拉得太严实,刚醒来时,完全无法分辨此刻是清晨还是深夜,甚至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游慕摸到手机,在看清屏幕的时候,脑内的混沌瞬间无影无踪。
宋许愿和李维安都给他发消息,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要他尽快来医院一趟面谈。
游慕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一边回复消息说自己就过去,一边匆忙地冲出门。一路上简直是煎熬,他反复点开宋许愿和李维安的消息,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信息,却又害怕看出任何不祥的端倪。
好不容易抵达李维安的办公室前,抬手想要敲门,门就被宋许愿从里面打开。
“慕慕,快来。”宋许愿说着,把游慕拉进了办公室。
李维安也在里面,他给游慕展示了两张影像。
“游先生,这是顾先生昏迷后,我们持续监测的一系列脑部影像。”
宋许愿走到他旁边,“慕慕,我们初步判断,顾居脑内的肿瘤出现了大幅度的退缩迹象。”
游慕的脑子几乎要停止思考,“......什么意思?”
“结合目前的所有最新结果,我们提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假设。顾居在那场车祸中脑部遭遇了剧烈冲击,可能暂时破坏了他脑部肿瘤区域附近的血脑屏障。”
宋许愿对他解释道:“你可以把血脑屏障理解成一层保护大脑的屏障,正常情况下,它只允许小分子营养物质,比如氧气、葡萄糖通过,而把血液中的很多物质阻挡在外面,包括免疫细胞和药物。顾居用的药效果不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层屏障阻碍了药物进入大脑。但是现在因为车祸撞击,这个屏障被暂时破坏了。”
“屏障出现漏洞后,大量原本被挡在外面的免疫细胞立刻涌入,对肿瘤细胞发动了攻击。”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在免疫细胞的攻击下,大量肿瘤细胞被清除,导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病灶范围显著缩小。”
游慕顿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缩小......?意思是不是......他有可能......好起来?”
李维安用他一贯保守的姿态说:“如此剧烈的免疫反应是一把双刃剑,我们还需要密切监测免疫细胞攻击肿瘤细胞的同时,会不会对周围的脑组织造成炎症损伤。”
他看着游慕的表情,还是安慰道:“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我们正在连夜调整后续治疗方案。我们会全力以赴。”
顾居是在昏迷之后的第十五天醒来的。但是仅仅只能睁开眼睛,状况依旧虚弱无比,还说不了一句话。
游慕进去看他,眼眶红得连喉咙都开始一起酸,他也和顾居一样快要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摸索着轻轻摸上顾居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顾居看着他,几不可闻地摇摇头。
不是在说“不痛”,是在说“你别哭。”
游慕看懂了。
作者有话说:
治愈过程有参考哥伦比亚大学欧文医学中心等团队发表的“blood-brain barrier opening with neuromavigation-guided focused ultrasound in pediatric patients with diffuse midline glioma”《神经导航引导的聚焦超声在儿童弥漫性中线胶质瘤患者中开放血脑屏障》、以及突破血脑屏障等多篇文章。
但是我不是医学生,依旧不严谨。
下章完结。
第71章 如同今日的未来(完)
明天是游思宇上小学的第一天。
比起幼儿园,游思宇的精力简直有增无减。他从上学的前一天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头天晚上更是彻底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坐起来摸摸放在床头的新书包,最后干脆跳下床,跑到主卧门口敲敲门,“哥——你睡着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游慕困得不行,昏昏欲睡倒在顾居怀里,回话都懒得回。顾居倒是精神还好,侧身用手肘撑起一点,带着点笑意问,“思宇,怎么还不睡?进来吧。”
话音刚落,游思宇一下钻了进来。他熟门熟路地爬上大床,游慕和顾居挤在一侧,他自然地坐在另一侧,“哥,你再给我讲讲,小学生的一天都是什么样的?真的会有很多作业吗?老师会不会很凶?我能交到比幼儿园还多的好朋友吗?”
游慕被他吵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勉强掀开一点眼皮,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距离他自己第一天上小学,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二年了,都快有三个游思宇那么大了。
“小学生的一天......”游慕有气无力地拖长音调,“就是早上起床,去上学,下课,吃午饭,再上课,然后放学回家。”
“啊?”游思宇的声音垮下来,“那这和幼儿园有什么区别嘛?!”
顾居低低笑了一声,把游慕又往自己怀里带了些,“区别还是有的。说不定你能交到比幼儿园更多的好朋友。”
“那会有三十个吗?”
“也许吧。”顾居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比珊珊清清丽丽小黑小白子涵嘉琪紫涵子轩还要多,五十个也说不定。”
游慕听到那串名字,闭着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可真是够你顾居哥哥记的。”
“当然,前提是你明天早上可以起得来。为了有充足的精力去认识新朋友,请问游思宇小朋友,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我肯定起得来!”游思宇严肃认真地保证,“哥,顾居哥哥,你们明天早上也千万不可以赖床!”
“放心吧,明天我和你哥一起送你。”
游思宇被哄得心花怒放,转头就要跑回自己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哥,你们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等我长大了,我就送你们去上班!”
游慕:“......”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他们的房门就又被游思宇敲响。游思宇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一样,“哥——顾居哥哥——!!该起床送我上学啦!”
游慕痛苦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顾居摸摸他的脑袋,“我先去做早餐,你再睡会。”
游慕一闭上眼又直接睡着过去,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他起身拉开窗帘,主卧的窗户外面正对着他们家的花园。
这间带小花园的房子是顾居病愈后,两人一起在燕城买的。房子不像在沪海的那么大,但是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每天都能晒得暖融融的。
新家离小学不远,步行只需十五分钟。路上遇到不少同样送孩子的家长,游思宇看到同龄人,兴奋地小声跟游慕说:“哥!你看那个女孩子,裙子好漂亮啊!那个男孩子背的书包是蜘蛛侠,好酷啊!哇,那个......”
游慕被迫调回小学生作息,困得睁不开眼,打着哈欠回应他:“嗯,好,行,都去交朋友。”
“哎呀!”游思宇忽然眼前一亮,“是清清和小黑!”
他立刻松开了游慕和顾居的手, 扑上去和他的幼儿园好朋友汇合,几个小朋友顿时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依依不舍的游思宇和他的好朋友先分开,找到一年级新生的集合点,班主任是位看起来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游慕和顾居把游思宇送到老师面前,游思宇忽然有点紧张,小手拽着游慕的衣角。
“小朋友,欢迎你。”老师弯下腰,笑眯眯地说。
游思宇像是忽然得到了勇气,挺直背,大声说:“老师好!我叫游思宇!”
他和老师打完招呼,回头对守在他身后的两个大人说:“哥!下午放学不用来接我了,奶奶说要来接我回家!”
游慕点点头,他看着游思宇和老师走进班级,和顾居并肩站在门口,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照下来,照得游慕发丝都变成了棕色。
过了好一会儿,游慕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小烦人精总算上学去了。”
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走回家,推开小花园的院门。吃完午饭,顾居拿起放在旁边的水壶,开始给他们养的几株水仙浇水。
他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依旧结实有力,任谁看了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两年前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人。
游慕倚在门上看着他,“有时候看你在这浇花,还是会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那段日子,如今提起来已能云淡风轻,当时的每一刻痛苦都似乎已经被时间慢慢冲淡。顾居在昏迷近一个月后才逐渐好转,即使是醒来之后,也有相当一段时间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后来慢慢好起来了,每一次复查,看到片子上的阴影一点点缩小,直到最后那次,李维安说,可以算是临床治愈了。
顾居身体好些之后,便签了授权书,授权宋许愿和李维安的团队使用他病发以来所有的医疗记录。
宋许愿结合这些记录,撰写了一系列的论文和报告。这些成果首先发表在了顶尖的医学期刊上,最近她还受邀在一次国际脑科学研讨会进行了专题报告。机遇接踵而至,她现在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他们上次回清南,她也只匆匆赶来和他们吃了一顿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