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应谁是。”江烈也不躲,反而趁机用小腿贴住沈清舟的腿,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沈清舟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

    那种滚烫的熟悉的温度,顺着腿部神经传导上来,竟然神奇地缓解了他身体里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虚寒。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公式,耳根却慢慢红了一片。

    原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习惯了这个热源的存在。

    甚至……开始贪恋。

    林宇然坐在被推开的角落里,看着那两人紧挨着的背影,脸色格外难看。

    “双标……”他咬着牙,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既然这么喜欢体育生,那就看看,在那全是汗水和肉体碰撞的更衣室里,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第20章 一米线的崩塌

    【我是你藏在公式里无法推导的唯一变量。】

    a大男生宿舍楼,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404宿舍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彻底无声,还带着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满是秩序感。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台灯的冷白光束打在他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流体力学的推导公式。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停在这一行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步积分算不出来。

    题目本身不难,是空气里的湿度超标,扰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浴室的水声在一个小时前就停了,但那个所谓的“移动热源”还在宿舍里晃荡。

    沈清舟不用回头,仅凭听觉就能构建出江烈的行动轨迹:拉开椅子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赤脚踩在瓷砖上的沉闷声响、还有那人喝冰可乐时喉结滚动的咕咚声。

    每一个分贝都在挑战着沈清舟名为绝对安静的底线。

    如果是半个月前,沈清舟早就戴上降噪耳机,顺便赏对方一句“闭嘴”。

    但今天,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个积分符号上。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股裹挟着湿热水汽的风。

    那股味道很熟悉。

    海盐沐浴露,混杂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体热,扑面而来。

    沈清舟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来了。

    按照404宿舍宪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开学第一天沈清舟用黄黑警示胶带贴在地板上的那条“一米线”。

    江烈此刻应该已经触犯了边境法。

    “学霸,借个剪刀。”江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沙哑。

    沈清舟没动,目光平视前方:“自己拿。”

    “啧,够不着。”身后的人毫无诚意地抱怨了一句。

    下一秒,沈清舟感觉身侧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臂大咧咧地伸了过来,越过他的肩膀,径直探向书桌角落的收纳盒。

    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这只手距离沈清舟的脸颊不到五厘米。

    沈清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辐射过来的热度,正在炙烤着他常年偏凉的耳廓。

    一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江烈的手肘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沈清舟那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溅起水花,距离那个复杂的物理公式仅有一毫米。

    沈清舟的指尖猛地顿了顿。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现在的标准动作应该是:第一,屏住呼吸防止吸入飞沫;第二,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第三,掏出75%酒精喷雾对着这只手和桌面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第四,冷冷地吐出一个“脏”字。

    他本能地想要躲开,肌肉已经做好了动作的准备。

    然而,沈清舟的手指只是紧了紧笔杆。

    他没有动。

    没有后撤,没有屏息,甚至连那个用来保命的酒精喷雾瓶子都在桌角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被主人遗忘了。

    江烈拿到了剪刀,却没有立刻撤退。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动作停顿了一下。

    原本只是为了拿东西而前倾的身体,此刻顺势向下一沉,竟然直接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了沈清舟的书桌边缘。

    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到了负数。

    江烈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领口开得很大,刚吹干的寸头硬茬茬地支棱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清舟的侧脸。

    地板上,那条原本鲜艳刺眼的黄黑警示胶带,此刻正被江烈那双44码的拖鞋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

    胶带的边缘因为这段时间的反复踩踏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物理防线,宣告失守。

    “喂。”江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沈清舟终于转过头。

    两人对上了视线。

    沈清舟的眼镜片上倒映着台灯的冷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事说事。”沈清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江烈手里转着那把借来的剪刀,金属在指间翻飞出银色的光圈。

    他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眼镜框。

    “沈清舟。”江烈喊了一声他的全名,嘴角扯出痞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若隐若现,“我发现个事儿。”

    沈清舟面无表情:“如果是关于流体力学的见解,你可以闭嘴。”

    “那种掉头发的东西鬼才懂。”江烈嗤笑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沈清舟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十分干净。

    但就在刚才,这只手没有去抓酒精喷雾。

    “你的洁癖是不是治好了?”江烈问得很直白,眼里带着某种得逞后的狡黠,“刚才我的水都滴你桌上了,你居然没炸毛?也没拿酒精滋我?”

    沈清舟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那滴已经快要干涸的水渍上。

    确实。

    换做半个月前,这滴水足以让他把整张桌子拆了重装。

    但现在,他看着那滴水,脑子里想的竟然是江烈的头发是不是没擦干,这样吹空调容易头疼。

    这种想法简直荒谬且致命。

    沈清舟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快速的逻辑自检。

    结论是:系统bug,无法修复。

    自从那个停电的夜晚,江烈强行闯入他的安全区,过高的温度打乱了他的理智后,他对江烈的防御机制就彻底失效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肮脏依然无法容忍,食堂油腻的桌子依然让他反胃,路人的触碰依然会让他应激。

    唯独江烈是个例外。

    这个偶尔沾着泳池氯气味,浑身带着汗味与热气的家伙,竟然被他的大脑判定为“无害”。

    这不符合常识,却符合物理规律。

    当两个物体相互接触达到热平衡时,原本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

    沈清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未解的积分公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我厌恶和无奈。

    “没好。”沈清舟语气平淡地回答,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希腊字母。

    江烈挑眉:“没好?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忍辱负重?”

    沈清舟笔尖不停,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公理:“对于某些顽固细菌,现有的常规消杀手段已经失效。为了节约医疗资源和我的精力,我决定放弃治疗。”

    两人都没说话,静了一秒。

    “噗——”

    江烈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连沈清舟靠着的书桌都微微颤动。

    “顽固细菌?”江烈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褒奖,“行啊沈学霸,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他一边笑,一边更加放肆地把身体重量压在桌子上,那双长腿更是直接伸到了沈清舟的椅子下面,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霸道的包围圈。

    “既然放弃治疗了,那就别挣扎了。”江烈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清舟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烫得沈清舟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颤,“以后这块地儿,归我了。”

    他指了指那条被踩在脚下的黄黑胶带。

    沈清舟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复杂的物理题。

    原本毫无头绪的思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混乱也是一种秩序。

    只要变量是可控的。

    沈清舟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步推导结果,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江烈”这个变量,从“危险源”那一栏,划到了“必需品”的列表里。

    虽然他绝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