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剪刀用完放回去。”沈清舟头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但语气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早就软了下来。
“遵命,小公主。”江烈吹了声口哨,拿着剪刀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故意用膝盖撞了一下沈清舟的大腿。
沈清舟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晃晃悠悠地爬上床,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地板上那条已经卷边脱落的黄黑胶带。
那条曾经被他视为生命线的边界,如今就像是个笑话,静静地躺在尘埃里。
沈清舟没有去修补它。
他拿起桌角的酒精喷雾,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放回了原处。
今晚不用消毒了。
反正,早就脏了。
第21章 图书馆的入侵者
【我是那束光,在尘埃中为你加冕。】
a大图书馆顶层,最西侧的角落。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光线最刁钻,冷气也最足的区域,常年被一排落满灰尘的外文期刊架包围。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里是死角;对于沈清舟来说,这是他在嘈杂校园中开辟的“绝对真空”。
直到今天,真空被打破了。
“由于动量守恒……啧,这球要是撞过去,那不就炸了?”
江烈手里转着一只从沈清舟笔袋里顺来的黑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面前摊着一本《大学物理基础》,崭新的书页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沈清舟坐在他对面,正在批注一篇关于流体力学的英文文献。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那叫完全非弹性碰撞,和炸弹引爆是两回事。江烈,如果你把研究怎么把水花压死的心思分十分之一给牛顿,你的补考就不需要我坐在这里浪费生命。”
“那不行。”江烈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长腿在桌下肆无忌惮地伸展,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沈清舟的裤脚,“压水花是艺术,牛顿是折磨。再说了,我有沈老师嘛。”
沈清舟笔尖一顿,忍住了把这人踢出去的冲动。
自从那晚一米线失效后,江烈这厮便得寸进尺。
不仅在宿舍里横行霸道,今天更是以补考不过就要被踢出省队选拔为由,硬生生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来了图书馆。
空气中原本清冽的书墨味,因为江烈的存在,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在午后的困倦中显得有些提神,但这严重干扰了沈清舟建立的秩序场。
“再看五页。”沈清舟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看不完不准吃饭。”
“行行行,听你的。”江烈嘴上应着,身体却很诚实。
五分钟后,书页翻动的声音消失了。
沈清舟抬头。
那个在泳池里能把水浪搅得天翻地覆的a大泳神,此刻正趴在桌上,脸侧枕着臂弯,睡得人事不省。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江烈脸上。
他闭着眼,平日里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痞气收敛了不少,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在光影中轮廓清晰。
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这人睡觉也不老实,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指尖压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动量守恒。
沈清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按照以往的逻辑,他应该立刻把这人叫醒,或者直接用水笔在他脸上画个受力分析图。
但最终,沈清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频嗡鸣。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江烈?”
“卧槽,真的是烈哥!他怎么会来图书馆?”
“他睡觉的样子好绝……快快快,帮我挡一下,我拍张照。”
细碎的低语声从侧后方的书架缝隙里传出来。
沈清舟的听力一向敏锐,眉头一下锁死。
他微微侧目,余光扫过三点钟方向。
两个女生正躲在书架后面,手机镜头鬼鬼祟祟地探出来,焦距正对着趴在桌上的江烈。
快门虽静音,但那股窥视的视线让沈清舟感到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不止因为图书馆的安静被打破,还混着一种更不讲道理的原始情绪。
就像是自己精心消毒过、甚至勉强容忍其存在的私有物品,正在被未经许可的外人觊觎。
江烈睡得很沉,对外界的骚动一无所知,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臂,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那两个女生的手机又往前探了探,似乎想找个更清晰的角度。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合书声响起。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里的文献。
他动作流畅地从手边抽出一本厚重的《朗道理论物理学教程》,又顺手拿过江烈那本没看完的《大学物理》,两本书叠在一起,往桌子中间一竖。
刚好形成一道遮挡视线的屏障。
书本的高度恰到好处,精准地挡住了侧后方的所有视线,将江烈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阴影里。
那边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沈清舟转过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
那目光没有太多情绪,却精准地掐灭了所有的窥探欲。
那是学神碾压旁人的特有气场。
两个女生脸一红,讪讪地收起手机,灰溜溜地钻进书架深处跑了。
世界重归清静。
沈清舟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计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墙后的那个人身上。
太阳西斜,百叶窗的光栅发生了位移。
一道刺眼的光柱慢慢爬上了江烈的脸颊,正对着他的眼睛。
睡梦中的江烈似乎感觉到了不适,眉头皱了起来,脑袋往臂弯里缩了缩,试图躲避光线的骚扰。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他醒,醒了就不用睡了,正好起来做题。
理智是这么建议的。
但身体却背叛了大脑。
沈清舟放下了笔,伸出左手,越过桌面,悬停在江烈脸颊上方约莫十厘米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并拢,掌心微微向下。
那道刺眼的光柱被他的手掌截断,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刚好覆盖住江烈的眉眼。
江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在阴影里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沈清舟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动。
掌心下是江烈温热的呼吸,随着气流上升,轻轻扑打在他的手心里。
那种微痒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在沈清舟那颗有着精密秩序的心脏上,挠出了一道不规则的划痕。
他看着江烈在阴影中安睡的侧脸,心里那个关于变量的公式,似乎又多了一个复杂的参数。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一条缝。
刚睡醒的人常有的迷茫半点不见,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丝清醒的狡黠和笑意。
沈清舟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撤回手。
但已经晚了。
江烈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穿过沈清舟指缝漏下的光斑,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孔上。
“学霸。”江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哑,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手酸不酸?”
沈清舟的手指僵在半空。被发现了。
这人早就醒了。
一种被戏耍的羞恼猛地涌上心头,沈清舟猛地收回手,板着脸去拿桌上的酒精喷雾:“醒了就起来。你的呼吸污染了这一块的空气质量。”
江烈没动,只是嘴角那抹坏笑越来越深。
他看着沈清舟有些慌乱地抓起笔,却因为用力过猛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清舟。”江烈慢悠悠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得逞后的愉悦,“刚才挡得挺严实啊。怎么,怕别人看我?”
“怕你流口水的样子影响市容。”沈清舟头也不抬,耳根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还有,图书馆禁止喧哗。闭嘴。”
“行,闭嘴。”
江烈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目光却依旧黏在沈清舟身上。
他拿起那本被沈清舟用来当“墙”的《大学物理》,随手翻开一页,心情颇好地转了转笔。
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刚才那片阴影,比这太阳暖和多了。
“这题选c。”江烈突然指着书上一道题说。
沈清舟扫了一眼:“选b。这里用的是动量守恒定理,和能量守恒是两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