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烈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慢条斯理地从脚边的冰桶里又摸出一瓶啤酒。

    “咔哒。”

    拉环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烈仰起头,喉结滑动,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冰爽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滑过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

    他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动作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痞气。

    “这算大冒险的惩罚吗?”有人小声嘀咕。

    “不算。”江烈放下酒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没有看林宇然,也没有看起哄的众人,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舟身上,像是要在对方那层冷淡的伪装上烧出一个洞来。

    “有。”

    简单的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被酒精浸润过的磁性,立刻在人群里掀起骚动。

    “卧槽!真有?!”

    “谁啊谁啊?烈哥快说是谁!”

    “是不是咱们学校的?还是就在这儿?”

    林宇然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狂喜,身体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江烈靠过去。

    沈清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冲锋衣的下摆,指尖用力攥着布料。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违背物理规律地急速攀升,即使有口罩遮挡,耳根传来的灼热感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个疯子。

    他想干什么?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双在镜片后微微闪躲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欣赏够了猎物的窘迫,才开口,补上了后半句。

    “但我不敢说是谁。”

    众人的起哄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疑惑的“啊?”。

    江烈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依旧没有从沈清舟身上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宠溺:“没办法,他脸皮薄。我要是现在说了,他估计能拿酒精把我给溶了。”

    “……”

    现场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嘘声和爆笑声。

    “烈哥你不行啊!妻管严啊这是!”

    “什么人能把咱们烈哥治成这样?”

    “脸皮薄?哈哈哈哈,那肯定不是咱们体育系的糙汉子!”

    在一片嘈杂的欢笑声中,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又不傻,江烈这话里的每一个字,让他的自作多情彻底落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清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什么脸皮薄?

    什么拿酒精溶了他?

    这混蛋分明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进行指名道姓的调戏!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我去洗手间。”他扔下这句冷硬的话,转身就走,脚步仓促。

    “哎?学霸你怎么走了?还没玩完呢!”陈豪在后面喊。

    江烈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尤其是那在路灯下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心情好得简直想吹口哨。

    “别喊了。”江烈懒洋洋地打断陈豪,又灌了一口啤酒,眼里满是笑意,“没听见吗?有人害羞了。”

    沈清舟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防风林边才停下脚步。

    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他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完全失控的心脏。

    刚才那一刻,江烈的目光太过直白热烈。

    让他的理智几乎失控。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传来的剧烈跳动,频率远超正常静息心率的60—100次/分。

    “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分泌过量……”沈清舟低声喃喃,试图用生理学术语来解释这种异常,“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

    可是,为什么这种应激反应里,没有他惯有的厌恶与排斥?

    反而……多了一种名为期待的让他恐慌的变量。

    远处,篝火旁的欢笑声还在继续,江烈那低沉的笑声隐约传来,紧紧牵着他的心神。

    第47章 绿茶的表演

    【我在海风里等你回头】

    次日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沙滩烤化。

    集训基地的自由活动时间,对沈清舟来说,无异于一场充满低效社交和紫外线辐射的酷刑。

    他穿着防晒冲锋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并未开机的平板电脑,找了一处背阴的礁石坐下。

    这里离人群足够远,能听见海浪拍打黑岩的碎裂声,也能通过岩石的缝隙,用余光捕捉到那个在浅水区扑腾的身影。

    江烈正在带队进行放松性游玩。

    那人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动作充满力量。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

    他在心里建立了一个关于“激素分泌与环境温度正相关”的模型,试图解释自己为何仅仅是看着江烈,体温就会异常升高。

    “沈学霸,不下来玩会儿?”陈豪抱着个排球路过,大大咧咧地喊。

    “不了,海水细菌超标。”沈清舟冷淡回绝,连头都没抬。

    陈豪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跑远了。

    沈清舟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个焦点上,却发现江烈身边多了一个碍眼的变量。

    林宇然穿着紧身短款泳裤,拿着两瓶水,正亦步亦趋跟在江烈身后,一副讨好的模样。

    沈清舟皱了皱眉。

    根据流体力学原理,在那片布满暗礁和碎石的浅滩区域行走,如果不注意重心控制,摔倒的概率高达78.5%。

    而林宇然那个走路姿势,重心飘忽,眼睛根本没看路,全粘在江烈身上。

    沈清舟脑海中的公式还没推导完,他预想中的事故就发生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海浪声,惊起了几只栖息的海鸥。

    远处的礁石旁,林宇然整个人失衡摔倒,膝盖重重磕在长满藤壶的岩石上,手里的水瓶飞出老远。

    他抱着脚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烈哥……烈哥……”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名字。

    正在几米外跟队员打水仗的江烈动作一顿,闻声回头。

    看到林宇然痛苦的样子,他立刻皱起了眉。

    作为a大游泳队的队长,保证队员安全是他的第一责任,这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江烈没有丝毫犹豫,哗啦一声破开水面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江烈蹲下身,声音严肃。

    “脚……脚好像扭到了,卡在了石头缝里。”林宇然疼得眼泪直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江烈还在滴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好疼……烈哥,我是不是骨折了?”

    江烈伸手按了按他的脚踝,林宇然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江烈沉声喝道,迅速检查了一下,“只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可能伤到韧带了,没有骨折。这地方全是藤壶,必须马上处理。”

    周围的队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陈豪!去叫队医!”江烈回头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半蹲在林宇然面前,“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没人看到林宇然眼底的得意。

    他咬着嘴唇,做出虚弱的样子:“烈哥,会不会太麻烦你……”

    “废什么话,上来!”江烈语气不耐烦,全是公事公办的急切。

    林宇然不再推辞,双手环住江烈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远处的礁石阴影里,沈清舟站了起来。

    手中的平板电脑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透过墨镜的镜片,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画面上。

    他看到江烈赤裸的后背上,紧紧贴着另一具身体。

    江烈为了托住人,双手反剪,不得不触碰到林宇然的大腿。

    这一刻,沈清舟看得眼睛发疼。

    脏。

    太脏了。

    这不只是细菌、汗水或者藤壶分泌物带来的不适。

    这是一种比洁癖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排斥反应。

    自己默许的私人领地被外人闯入弄脏了。

    江烈背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岸边走。

    通往医务室的路,恰好要经过沈清舟所在的这片高地。

    随着两人的靠近,沈清舟甚至能看清江烈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那是背了人后的正常反应。

    而趴在他背上的林宇然,虽然嘴里还在小声呻吟,但当视线扫过高处的沈清舟时,表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宇然把脸埋在江烈的颈窝里,蹭了蹭那里的水珠,然后侧过头,对着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舟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挑衅微笑。

    眼里满是炫耀:你看,他还是得背我。

    你的洁癖,你的高冷,在队长责任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