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绷了一路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种生理性厌恶比昨晚在烧烤摊闻到的油烟味还要强烈百倍。

    他心里满是翻涌的呕吐欲,根本不想冲上去拆穿林宇然的表演。

    江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背着人下意识地往高处看了一眼。

    “学……”他刚要张口。

    沈清舟却已经转身了。

    动作干脆利落。

    黑色的冲锋衣在海风中扬起,他用背影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哎?沈学霸怎么走了?”陈豪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江烈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沈清舟转身时的神态,虽然隔着墨镜看不真切,但他本能地感觉背脊发凉。

    那是彻底的拒绝沟通的冷漠,比平时的冷淡更甚。

    “烈哥……我好疼……”背上的林宇然适时地抽噎了一声,打断了江烈的思绪。

    江烈咬了咬牙,只能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再说。

    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安静极了。

    沈清舟快步走到404号房门前,刷卡,推门,进屋。

    “滴——”

    房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片漆黑。

    这种黑暗让他感到安全感。

    沈清舟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摘下墨镜,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开始脱手套。

    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用力地扯下那双医用丁腈手套,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接着是冲锋衣,外套被他团成一团,狠狠地丢进了角落里的脏衣篓。

    不够。

    还是觉得脏。

    那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林宇然的手环着江烈的脖子,林宇然的腿贴着江烈的腰,林宇然的脸蹭着江烈的皮肤。

    “不可理喻。”沈清舟在黑暗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丝丝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挤了大量的洗手液,机械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洗得发烫发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尾却透着病态的红。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江烈作为队长,救助受伤队员符合社会契约与职业道德要求,还能避免舆论危机。

    林宇然的行为虽然带有明显的诱导性,但在结果上属于不可抗力。

    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说服自己。

    可是,当逻辑推导到终点时,得出的结论却依然是——恶心。

    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愤怒,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那个不修边幅的满身汗味的江烈,浑身发烫,明明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用了无数瓶酒精和消毒液,才勉强把他从垃圾分类到回收物,最后默许成为私有物的存在。

    既然是私有物,怎么能允许别人触碰?

    沈清舟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承认吧,沈清舟。”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你嫉妒得快要发疯了,这早就超出了单纯洁癖的范畴。”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他走出卫生间,走到房门前。

    手握上门锁的旋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门被反锁了。

    不仅如此,他又扣上了上面的防盗链。

    双重保险,物理隔绝。

    做完这一切,沈清舟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还残留着江烈昨晚留下的淡淡海盐味,这原本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让他觉得酸涩。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宇然那个胜利的微笑。

    如果江烈那个单细胞生物连这种拙劣的演技都看不穿,那这道题,他不解了。

    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烈略显慌乱的喘息。

    “学霸?沈清舟?”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试探和焦急。

    沈清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门板的隔音分贝数,然后对自己下达了指令:拒绝访问。

    直到系统清除病毒为止。

    第48章 冷暴力

    【被你关在门外的余晖,哪怕被你用冰雪覆盖,也要守着你的一室清冷。】

    酒店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江烈站在404号房门前,右手还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刚把林宇然那个麻烦精扔给队医,连汗都没顾上擦就往回赶,结果迎接他的是凉透的门板,以及拧不动的旋钮。

    “学霸?沈清舟?”江烈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微信界面上,他发过去的十几条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烈火:我回来了,刚才那是特殊情况,你别误会。】

    【烈火:林宇然脚真扭了,我是队长,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烈火:沈清舟?清舟?理理我。】

    江烈盯着那个名为“。”的头像,心里堵得发慌。

    他腹诽了一句:这猫平时顺着毛摸都得看心情,这下倒好,直接把猫窝给焊死了。

    他再次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烈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那头利落的寸头。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如果这人只是单纯的洁癖发作,顶多是进屋后疯狂喷酒精,然后让他滚去洗澡。

    但现在这种彻底的断联,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安静,说明事情已经脱离了物理卫生的范畴,上升到了心理防御的高度。

    “啧,真麻烦。”江烈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没动地方。

    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蜷缩在狭窄的走廊一角,背靠着那道凉丝丝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吹出的冷风带走了江烈身上的热气,让他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衫变得又凉又粘。

    但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想起刚才在海滩上,沈清舟转身时的那个背影。黑色的冲锋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拒人千里的孤傲。

    江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集训基地禁烟,更重要的是,沈清舟讨厌烟味。

    他盯着对面洁白的墙壁,脑子里全是沈清舟那双凉薄易碎,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烈火:我还在门口,你不开门,我就在这儿过夜。】

    发完这条信息,江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他被关在门外,满心委屈,却不肯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

    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而熄灭,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江烈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均匀,但他并没有睡着,他在听门里的动静。

    门里偶尔会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划过床单,又像是某种液体喷雾喷洒的声音。

    江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祖宗估计正在里面进行“灭绝式消杀”呢。

    两个小时。

    江烈的腿有些发麻,他换了个姿势,骨骼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就在他以为今晚真的要在这儿当门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金属锁舌弹开的细微声响。

    “咔哒。”

    江烈立刻站起身,动作太快,大脑一阵眩晕。

    门缝里透出一道冷白的光,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沈清舟站在门后。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扣子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上戴着双层医用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江烈刚要开口:“学霸,我……”

    “滋——滋——滋——”

    迎接他的是一阵细密而狂暴的水雾。

    沈清舟手里拿着一个大容量的工业级压力喷壶,对着江烈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消杀。

    高浓度的酒精雾气顺着江烈的脸颊滑落,刺得他睁不开眼。

    江烈没躲,也没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凉丝丝的液体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消气了吗?”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精,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江烈的肩膀和后背上,仿佛那里粘着什么足以令他致死的病毒。

    他用力握着喷壶,指尖发青,呼吸在口罩下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