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檀深雪散

    檀深听了这话,陷入深思:“或许他真有什么毛病,也说不定。”

    檀汶大受震撼,而后热泪盈眶:我的两位哥哥都不容易啊……

    怒吃一口羊奶酪。

    亲哥忍辱负重换来的美食,得好好品尝啊!

    午餐和晚餐都是一些非常难得的天然食物,就连调味都是天然香料。

    檀汶表示:“虽然他有毛病,但好像对你越来越大方了。”

    “是么?”檀深轻声回答道。

    他能感受到,薛散的确对他更亲近了。

    可这份亲近里依然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这当然是薛散主导的,他显然有着亲近檀深的意图,但并不那么直接,只会用试探的方式靠近。

    一旦察觉到檀深有任何抵触,薛散便会得体地后退半步。

    大半天时光流逝,檀深与檀汶始终待在营帐内。

    未经主人允许,宠物自然不该随意走动——这与之前在庄园的处境相似。

    不同的是,庄园里他们的居所带着庭院,至少能沐浴阳光;而这里,狭小的帐篷将那种被圈养的束缚感放大得愈发明显。

    夜色渐深,檀深和檀汶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休息。檀深按捺不住,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就在这时,檀汶拉住了他的衣袖:“别再乱跑了,哥。”

    “嗯?”檀深回头,“我去去就回。”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檀汶没好气地说。

    檀深想起上回的事情,也微微垂眸。

    檀汶坐起身来:“哥,你说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天天见血光?”

    “你不是自称科学家预备役吗?”檀深挑眉,“怎么也信起这个了?”

    “科学和玄学本质上都是对未知规律的解释系统。”檀汶盘腿坐在床铺上,指尖卷着睡衣带子,煞有介事地说,“在获得完整数据前,保持开放性的怀疑态度才是真正的科学精神。”

    檀深倒是无言以对。

    “好了,快点睡吧,现在可不是讨论科学精神的时候。”檀汶笑着道。

    在檀汶的劝说下,檀深重新躺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合上双眼,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顶似乎传来细微的响动。

    起初他以为是风声,或是精神紧张产生的错觉,然而当一缕若有若无的特殊气味飘入鼻息时,他心头一震!

    这气味他是熟悉的。

    一种高端医疗常用的强效麻醉气体,带着清新的草木调,毫无刺激性,却能在几息间让人失去意识,且副作用极小。

    他立即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佯装沉睡,却从眼缝间留出一线视野。

    他看见天窗被无声推开,又迅速合拢。这显然是要确保帐篷完全密闭,防止麻醉气体逸散。

    随后,一道黑影利落地跃入帐内。

    看清那道身影后,檀深震惊了一瞬:是雨旸!

    雨旸身上的伤似乎已好了大半,行动颇为灵便,脸上戴着密闭式防护口罩,手中握着两个印有麻醉标志的气罐。

    檀深瞬间想到一种可能:雨旸是从医疗室偷来了麻醉气体和防护口罩。

    檀深背脊一凉,看着雨旸来到床前。

    但见雨旸抬起手臂,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手术用的柳叶刀。

    檀深不禁想到:医疗室的设备监管漏洞也太大了,居然被他悄无声息地取走这么多东西。

    但现在也不是吐槽这些的时候。

    在雨旸刀子落下之前,檀深猛地睁眼,扬起被子,一个翻动,将柳叶刀卷住。柳叶刀虽然锋利,但是很轻薄,受制于被褥的绵密纤维,一时难以抽离。

    雨旸惊诧,显然没料到檀深竟还保持着清醒。

    但他随即冷笑:“你没戴口罩,闭气又能撑多久?”

    由于必须维持屏息,张嘴呼救也变得不可能。

    雨旸挥掌劈来。

    檀深立即抬手格挡。

    但在屏息的状态下,檀深的力量与反应都大打折扣。

    檀深因缺氧,动作逐渐迟缓。

    雨旸抓住空隙,一个凌厉的肘击,撞中檀深胸口。

    檀深闷哼一声,支撑不住,踉跄着向后倒去,背部重重撞在地毯上。

    这撞击,惊动了感声灯,灯光从帐篷顶清晰而下。

    雨旸欺身而上,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腹部。

    檀深看到逆光里雨旸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不禁想到:雨旸的眼里,是否还带着令人费解的憎恨呢?

    檀深自始至终,都很难明白雨旸对自己这种锲而不舍的憎恶。

    雨旸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气势:“你看,你还是输给了……”

    话未说完,一道强光闪过,直刺他的双眼。

    雨旸猝不及防,动作一滞。

    待他反应过来时,脸上的口罩已被猛地扯落。

    他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同弥漫在空气中的麻醉气体一起吸入了肺腑。

    雨旸慌忙屏息,却为时已晚。麻醉气体已侵入肺腑,四肢顿时酸软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檀深抓起口罩,戴在脸上。

    雨旸看着檀深的眼神更加憎恶。

    他好讨厌檀深,讨厌他在这样的关头,戴起口罩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而且从容不迫。

    檀深将方才救了自己性命的咒牌仔细收进口袋。

    就在刚才被压制在地时,他望着头顶的灯光灵光一闪,掏出咒牌利用其反射的强光灼痛了雨旸的双眼。

    而且,他动作非常迅速,到了现在,雨旸都不明白那道强光是从何而来的。

    檀深暗忖:今日裴奉坠马,恐怕也是同样的原理。

    得益于麻醉气体的帮助,檀深利落地绑住了雨旸。

    随后,他启动帐篷的环境调控系统,开启强效换气功能。含有麻醉气体的污浊空气迅速被排出帐外,新鲜气流很快充盈了整个空间。

    完成这一切后,他看了眼床上的檀汶,发现他依然昏睡着,估计是麻醉气体吸入太多了。不过,这种气体没什么副作用,倒也不至于令人担心。

    于是,檀深拾起落在床头的柳叶刀,抖开被子为檀汶盖好,这才转身走向被缚的雨旸。

    雨旸吸入的气体量不多,而且身体也经过训练和改造,所以被檀深两记耳光便扇醒了。

    看着雨旸迅速肿起的脸颊,檀深叹了口气,说:“我总是不太懂得掌控下手的力度,并非故意把你的脸扇坏。”

    雨旸闻言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啐出一口血沫:“我操你大爷的,檀深!”

    檀深面露不解:“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雨旸听了,似哭似笑:“哦?你还在意这个吗?”

    “是的,”檀深认真点头,“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听到这话,雨旸眼中的怒意竟肉眼可见地消减了几分。他甚至笑出声:“那可真是难得。你从来不会正眼看我。”

    “这不是事实。”檀深严肃地摇头,“我从不斜视他人。”

    檀深对自己的礼仪修养向来充满信心。

    无论与谁交谈,他都会注视对方并认真倾听,即便对方是仆从。更何况雨旸曾是他的同学,他自认始终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听到这话,雨旸简直要乐出来了。

    他笑了笑,胸腔起伏,牵扯起一阵疼痛,又咳嗽起来。

    檀深眉头紧锁,眼中困惑更深:“我曾做过什么让你憎恨的事吗?”

    “没有吗?”雨旸声音沙哑,“你家财万贯,却要和我争抢奖学金……明明我的期末成绩高于你,最终参赛名额却给了你……当我提出申诉后,檀家竟动用关系取消了我的助学金,逼我放弃维权……”他絮絮地说着,将积压的怨愤尽数倾泻。

    然而,他说到一半,却死死盯着檀深,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许是一句抱歉,又或者是解释。

    可惜,檀深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想为没做过的事辩解,但是……”听完雨旸的控诉,他眼中的困惑反而更深了,“即便这些真的都是我做的,难道就比裴奉对你做的事更可恨吗?”

    雨旸的脸僵住了。

    檀深问:“在这样的处境下,你选择顺从他而谋杀我,我不理解。”

    听到这话,雨旸低低地笑了起来:“嘿嘿嘿……”

    这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檀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雨旸缓缓抬头,勾起嘴唇:“想不到吧?在来这儿之前,我已经杀了他啦……哈哈哈……”

    他愉悦地放声大笑,嘶哑的笑声在狭小的帐篷里不断回荡。

    檀深愣在原地。

    半晌,雨旸停下笑声,娓娓道来:“因为营地条件有限,我和他的病房是相邻的。入夜后,我趁着夜色溜进他的房间,一刀刀把他捅死了……当然,为了不惊动旁人,我先用麻醉气体把他迷晕了。”说到这儿,他不满地咂了咂嘴,“真是便宜他了,让他在睡梦里毫无知觉地死去,简直就是喜丧嘛。可真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