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檀深雪散》 檀深听着这话,眼前鲜活地浮现出了裴奉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握紧口袋中冰凉的咒牌,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共犯般的错觉。
雨旸紧紧盯着他:“所以,我确实恨他。而且,这种恨和对你的恨不一样。”
檀深摇头:“你这么说,我反而更不明白了。”
“呵呵。”雨旸冷笑着,“巡夜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尸体,然后到处搜捕我。要是他们发现我在这儿,你也会惹上麻烦吧。”
“不会。”檀深平静地回答,“我可以如实说明,你来杀我,但被我制服了。”
“是吗?”雨旸勾起一抹冷笑,“那如果我跟他们说,是薛散指使你,再由你唆使我杀害裴奉的呢?”
檀深顿时怔住。
雨旸继续缓缓道:“裴奉与薛散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实。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怎么会相信我这等低贱的宠物敢杀害主人?这太颠覆他们的认知了。但若说是同为贵族的薛散在背后指使,反而更符合他们的想象,也更能让某些人顺水推舟。”
他定定地望着檀深,轻声反问: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檀深得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他抿了抿唇,半晌叹气:“你可真恨我。”
雨旸笑了一下,说:“当然,你也有办法脱身。”
“愿闻其详。”檀深道。
雨旸道:“现在就杀了我。”
檀深一怔。
“杀了我。”雨旸笑着耸了耸肩,“这样,你就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所有故事都由你编写。你能保护你自己……以及那个该死的薛散。”
檀深蹙眉:“你也讨厌薛散?为什么?”
雨旸恨他,檀深多少能理解一些,毕竟他们之间确实有过节。
但薛散和雨旸素昧平生。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所有人都对雨旸见死不救的时候,薛散两次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医疗资源救了他。
这种情况下,雨旸不感激薛散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讨厌他?
雨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讨厌他了。”
“第一次见他?”檀深追问,“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雨旸回答:“就是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你是说……在普迪公爵遇刺的那场晚宴?”檀深感到不解,“我不记得你在那个宴会上出现过。”
听到这话,雨旸显得有些意外,随即轻笑一声:“不,比那更早。”他像是觉得好笑似的摇了摇头,“你忘了。”
“我忘了?”檀深立即意识到雨旸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之前就和薛散见过面?”
“没错。”雨旸点头,“你们不仅见过,还说过话。”
檀深大为震惊:“这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印象。”
“呵呵,我就说嘛,”雨旸轻蔑一笑,“你从不正眼看我们这种人。”
檀深依旧不认同:“我和别人说话,总是很认真听的,而且,也会看着别人的眼睛……”
提到眼睛,檀深忽然想起薛散那双紫眸,心头微微一动:如果我真的见过他的眼睛,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仍然记得第一次直视薛散的那种震撼。
此刻回想,脑海中如同有烟火盛放。
他后知后觉:我对他,竟然是一见钟情。
雨旸不以为然:“你看,我记得他,你不记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檀深一时语塞。
“你觉得自己很善良,是吗?”雨旸冷笑,“其实你就是个高高在上的混蛋。裴奉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而你?你连自己有多可恶都不知道。”
檀深仍然难以接受:“你说我和薛散早就见过,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如果你说不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第22章 喜欢你的嘴唇
雨旸却只是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任凭檀深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
意识到雨旸不肯回答后,檀深陷入了沉默,瞬间,帐篷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雨旸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嘴角却挂着得意的弧度。
仿佛能让檀深如此急切地追问他一句话,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满足,像是赢得了什么重要的胜利。
而之前那种深切的想要杀死檀深的恨意,在他眼中都不存在了。
檀深更困惑了:这个人也有毛病吗?
雨旸看着他:“所以,我猜你是不打算杀我了?即便这个选择对你最有利。”
“什么对我最有利,我自己会判断。”檀深语气平静,“不过你说得对,我没打算杀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雨旸挑眉:“你要放我走?不怕我找到机会再来杀你?”
“我不会放你走。”檀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也不会擅自处置你的生死。”
说着,檀深拿起了桌面上放置的通讯器,拨通了薛散房间的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拨打薛散的号码,这其实让他有点儿紧张。
他不清楚这个举动是否属于逾越,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听着通讯器里的等待音,他暗自深呼吸,努力保持镇定。
接通的瞬间,薛散略带睡意的声音传来:“嗯?”
听到薛散慵懒的嗓音,檀深的心跳得很快,但声音依旧平静:“晚上好,伯爵,这个时间段联系您的确有些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但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
“说事。”薛散打断道,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无奈。
……
十分钟之后,薛散出现在帐篷里。
他的头发随意散着,贴身衣物外只套了件墨绿色圆领毛衣,下身还穿着家居长裤。
薛散这样的打扮,檀深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不免又想:他长得是那么的好看,无论穿什么都那么迷人。
尽管这样花痴着,檀深脸上还是一股验尸般的冷肃。
薛散抄着口袋,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雨旸,又瞥了一眼看在睡觉的檀汶,不免好笑:“宝贝,你说得对,这情况的确很特殊。”
听到“宝贝”二字,檀深微微颤了颤,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雨旸盯着薛散,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要是我被活捉,我一定会说是你教唆我杀人的。”
“这真是太过分了。”薛散笑着说,“我出手救了你,你却随意污蔑我。”
“事实就是,我被特意安排在侯爵病房隔壁,两个阳台近得抬脚就能跨过去。我病房里的麻醉气体、密封口罩、柳叶刀这些东西,全都随意摆放着,连锁都没上……”雨旸紧紧盯着薛散,“这是您安排的吧?”
听到这话,檀深眼瞳一颤,蓦地抬眼看向薛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薛散神色自若,“动手杀人的是你。至于我……虽然大家对我的过去有些误解,但我可以明确地说,我不喜欢杀人。”
“我不喜欢杀人”……
这不是檀深第一次从薛散嘴里听到这一句话了。
在普迪公爵被刺杀的晚宴上,薛散也这么说过,而且,他的言行似乎很一致。他只杀了任务目标,没有伤害其他任何一个人。
雨旸不屑地撇了撇嘴:“裴奉死了这么久,却没人来抓我,这也不正常。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吧?”
薛散微笑着摇头,转向檀深说:“你说得对,这个可怜人的确像是精神有问题的样子,该送精神病院。”
听到这话,雨旸有些错愕:“你不杀我灭口?”
薛散温和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你们都误会我了。我从来不喜欢杀人。”他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我的本性,相当善良。”
很快,沈管家便赶到了帐篷。他为雨旸戴上电子镣铐,准备将他带走。
快要出门的时候,雨旸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檀深:“我还有句话想对你说。”
沈管家询问地望向薛散,而薛散则看向檀深:“你想听他说吗?”
“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檀深点了点头。
雨旸走到檀深面前。
檀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仍带着不解与困惑。
雨旸唇角微勾,凑到檀深耳边,压低声音:“他料到我会去杀裴奉,难道就没算到我也会来杀你吗?”
檀深身形微顿。
“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干预,”雨旸轻声说,“直到你拨通他的号码,他还在呼呼大睡呢。”
檀深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看着雨旸直起身子,唇角噙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随沈管家离去。
帐帘落下,帐篷内骤然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檀深正欲开口,薛散却已利落地挽起衣袖:“接下来,该处理发生过状况的痕迹了。”
“诶?”檀深一时没回过神来。
“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该对外隐去他来杀你这一节。”薛散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