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檀深雪散》 檀深心中一震:“您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送去法庭了?”
“你也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了,如果把他送去法庭,他就会攀咬你和我。”薛散道,“虽然是凭空污蔑,但皇庭中不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他们抓到这个机会,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檀深默然片刻,低声道:“明白了。”他略一迟疑,还是追问,“那您会……私下处置他么?”
薛散紫眸带着笑意:“我知道,二少爷心善。我会把他安排进精神病院,那儿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檀深果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么,”薛散适时接过话头,“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把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檀深正要伸手去收拾翻倒的桌椅,薛散却按住他的手腕:“这些是最不重要的。”
檀深一怔:“所以,最重要的是……?”
“是闯入者留下的痕迹。”他环视四周,“床沿、地毯、天窗边框……此外,你记得还有哪些接触点吗?”
“应该……就这些了。”檀深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每个细节。
“可不能靠‘应该’,消除痕迹是行凶者的头等大事。”薛散玩笑般地眨了眨眼,打开沈管家留下的工具箱,里面竟是琳琅满目的专业工具。
在薛散的指导下,檀深拿起静电布开始擦拭地面的脚印。
薛散观察片刻,轻声提醒:“动作放轻。过度擦拭反而会留下二次痕迹。”他示范着用羽毛刷拂过地毯,“要让一切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檀深什么都学得很快。
尤其是这注重逻辑的实践行动,更加是他的强项。
他很快就做得很好,而且能举一反三,比如在薛散演示过如何用羽毛刷处理地毯后,当遇到需要清理的天窗金属边框时,檀深立即知道该换用无痕静电布。
天窗的清理放在了最后,因为位置有点儿高,不太方便。
薛散搬来一张凳子,檀深便踩了上去,以便能够到天窗边缘。
他站得很高,一抬头,恰见乌云散尽,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他下意识低头去寻找薛散的身影。
此刻,薛散正稳稳扶着他脚下的椅子。
见檀深低头,薛散仰脸微笑:“放心,我扶着呢。”
檀深抿了抿唇,目光瞥过床上呼呼大睡的檀汶,不觉有些好笑:……这画面也滑稽了。
檀深轻轻勾起唇角,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月光洒在他这罕见的笑容上,仿佛是昙花在深夜一现。
檀深并不知自己脸上作出了什么表情,但他看到了薛散的眼神微微一凝。
然后,薛散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就在这时,檀深脚下的凳子突然晃动,他身形不稳,轻呼一声向下坠落。
出乎意料地,他落入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双温暖的臂弯。
薛散稳稳接住他,双臂将他圈在怀中,低笑道:“不是说了吗,有我呢,不用担心。”
檀深说:“问题是,不是阁下的话,我也不会跌落。”
薛散哈哈一笑:“你真不懂浪漫。”
檀深听到“浪漫”二字,不免意动。
薛散又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含笑道:“不过这样也很可爱。”
檀深抿了抿唇,抬头看天窗:“还没清理完成。”
“交给我吧。”薛散说着,将他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随后,檀深看到薛散非常利落地完成了一切,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收拾妥当后,薛散将工具整齐地收回箱内。
合上工具箱,他抬头对檀深说:“走吧。”
“去哪儿?”檀深有些意外。
“去我那儿。”薛散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难道不该好好谢谢我?”
檀深微微一怔:“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看着檀深轻蹙的眉头,薛散不禁低笑:“没关系。”他执起檀深的手,在对方手背轻轻印下一吻,“我会好好告诉你怎样做的。”
从被吻过的手背开始,热意蔓延而上,直冲檀深的双耳。
檀深再次来到了薛散的卧室。
这次他没有选择泡澡,只是快速冲了个淋浴,便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薛散也换上了睡衣,正靠在床头,含笑望着他。
在紫眸的注视下,檀深又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了?”薛散问他,“不躺下来休息吗?”
“可是,”檀深困惑道,“我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谢谢你吗?”
薛散噗嗤一笑:“这比睡眠更重要吗?”
“当然。”檀深认真点头,“如果不把该做的事做完,我会睡不着的。”
薛散撑起身子,含笑向檀深伸出手:“你真是个一丝不苟的年轻绅士。”
“我……我该做什么?”檀深把手轻轻搭在薛散伸来的掌心,苦恼道,“您说,您会教我。”
“当然。”薛散温和地说道,“你可以先从吻我开始。”
檀深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缓缓俯身。
他一手轻放在薛散掌心,另一手搭上对方肩头。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檀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在能清晰感受到薛散呼吸的距离停住,他稍显无措地低声问:“可是……该吻哪里才好?”
薛散笑了:“我喜欢你的嘴唇。”
檀深呼吸加快。
薛散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所以,它可以选择我身上的任何地方。无论落在哪里,我都会喜欢。”
第23章 冒犯的吻
檀深心中一动,谨慎地扫视了薛散全身后,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他轻轻托起薛散的手掌,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一个男人的手。
这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的手。指节分明而有力,虎口处覆着薄茧,手背处青筋起伏,抚摸着指腹,却是一片光滑,想必是做过杀手行业流行的无指纹处理。
他想:原来杀手的手是这样子的吗?
他想起,就是这只手,让他第一次看到了死亡。
也是这只手,曾经扼住过自己的咽喉,让自己那么接近死亡。
离奇的是,他竟然不对这只手产生恐惧。
甚至……竟然腾起一丝异常的迷恋。
他垂下眼眸,亲亲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吻得很轻,像是怕嘴唇会压坏虬劲的青筋一般。
他飞快地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了薛散挑起的眉梢。
显然,薛散对他的选择感到意外。
檀深微微蹙眉:“您不喜欢我吻这儿吗?”
“怎么会?”薛散唇角微扬,“我说过,无论你选择哪里,我都欢迎。只是……比我想象中要保守些。”
“是么?”檀深垂眸。
“我原以为,你会选个更亲近的位置。”薛散说道。
“这的确……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檀深轻声回答,“只不过,我怕会冒犯了您。”
“别想太多。”薛散的语速稍稍加快,带着隐隐的期待,“你的‘冒犯’……我也很喜欢。”
檀深的呼吸一滞。
半晌,他依循着本能向前倾身。
在越来越近的某个时刻,薛散的手指却突然抬起,轻柔地抵住了他的唇。
“先等等。”薛散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亲爱的,你还没摘下眼镜。”
檀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晕,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衬得更加朦胧。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镜架,指尖在耳际轻轻一勾。
薛散专注地欣赏着檀深亲手摘下眼镜的动作。
他看着镜腿滑过檀深整齐的鬓角,柔软的发丝随之轻颤。
他看到,檀深在取下眼镜时总会不自觉地垂下眼帘,直到将眼镜妥善放好,才会缓缓抬起眼眸。
而就在那抬眸的瞬间,长睫轻扬,清澈的眸光毫无遮挡地流淌而出,格外动人。
檀深做什么都很认真,连摘眼镜也是。
他总是用双手取下眼镜,将镜腿规整地叠合,再稳稳地双手放置在床头柜上,每一个动作都是遵从科学保养眼镜指南的一丝不苟。
待他将眼镜妥帖放好后,才重新拾起视线望向薛散。
和薛散四目相对的时候,檀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会便会泛起微微波澜,尽管他刻意掩饰,但在善于观察的薛散眼里,那份忐忑像水晶一样透明。
檀深谨慎地靠近,如同确认环境安全的猫咪般带着试探的警觉。
薛散展现出纯然的无害,一动不动地等待檀深的靠近。
在檀深越靠越近的时候,薛散又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气息。
贵族出身的人一般身上都有香气,因为他们日常使用的洗护用品、熏染衣物的香料乃至饮食中都含有名贵香材,经年累月便浸润出这般若有若无的雅致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