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檀深雪散

    檀深心跳漏了一拍,匆忙移开话题:“您当初为什么想拔掉它们?是不喜欢鸢尾吗?”

    “现在喜欢极了。”薛散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

    檀深心绪纷乱,陷入无穷的焦虑。

    耳畔的触感如此真实,萦绕的花香这般清晰。

    若连这些都是谎言,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个时刻,房门被轻轻叩响。

    薛散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檀深趁机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般急需这口新鲜空气。

    沈管家步履轻缓地走进来,双手奉上一封手写邀请函。在贵族社交圈里,唯有最正式的场合才会舍弃电子通讯的便利,采用这种传统方式。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当邀约需要绝对保密,不愿在电子系统中留下任何痕迹时。

    “是劳伦和费尔的邀约。”薛散拆开信函后,意味不明地看向檀深,“你还记得他们吗?”

    檀深神色微沉:“当然记得。”

    在狩猎场上,费尔那粘腻的眼神,让檀深记忆犹新。而劳伦语气暧昧的邀约,也叫檀深相信那必然是一场鸿门宴——至少对他这样的“宠物”而言是。

    “当时不过是为了应付场面,打发他们,随口说了改日登门拜访。”薛散轻轻晃动手中的邀请函,“没想到他们当真了,非要我履行承诺,还特意注明要带你同去。”

    檀深心里咯噔一下。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什么叫应付场面?

    薛散在头猎宴上连裴奉侯爵的面子都不给,何必对费尔和劳伦虚与委蛇?

    这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将他推向这般境地。

    为什么?

    檀深指尖轻颤,望向那双紫眸:莫非……是想借他人之手来磨平他的棱角?

    第33章 筑起心防

    薛散将邀请函轻放在茶几上,迎上檀深审视的目光:“你想要去看看吗?”

    檀深本来还感到滚烫的身体迅速冷却。

    他不得不将薛散的疑问句看作一道考题。

    “一切全听伯爵的安排。”檀深给出了最保守的答案。

    薛散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说了,你的意愿才是第一位吗?”

    檀深几乎不假思索地接话:“您从不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没错。”薛散含笑颔首,“正是这样。”

    没等檀深回答,薛散就站起来,将邀请函扔进燃烧的壁炉里,跃动的火舌迅速吞噬了精美的纸张。

    檀深望着翻卷的灰烬:“您这是……”

    “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薛散侧首望来,紫眸在火光里温情脉脉,“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檀深被理智压下的悸动又开始在血管里悄悄流动。壁炉的热度烘着他的侧脸,也烘着那颗刚刚筑起防线的心。

    檀深注视着逐渐熄灭的余烬,恍惚间又闻到了紫鸢尾的芬芳。

    薛散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你永远要记得,你是我的宝贝。”

    这句话真的太过肉麻,又老套,连现在的三流小说都不屑采用。

    可檀深却真切地晃了神。

    暮色渐沉,到了晚餐时间。

    沈管家去请檀深去餐厅用餐。

    檀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若是宠物自然该在房中单独用饭,但作为家里的少爷,只要没有抱病或外出,就该与主人一同进食。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他整理了下衣领,跟着管家走向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银制烛台,跳动的烛光映着薛散含笑的紫眸。檀深习惯性地走向长桌的另一端,薛散却制止了他:“别离我这么远,亲爱的。”

    檀深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依言来到薛散身侧的位置。

    他们安静地用着晚餐。餐厅里只偶尔响起银器轻碰的声响。

    檀深暗自庆幸薛散遵循着食不言的习惯。他实在不愿在用餐时还要分神应对暧昧的试探。

    餐后,薛散优雅地擦拭嘴角,说出晚饭后的第一句话:“你打算几点休息?”

    檀深愣了愣,说:“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十一点左右。”

    “十一点……”薛散放下餐巾,“如果那时我能处理完公务,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檀深耳尖发热,那句“全凭伯爵安排”几乎脱口而出。但转念想到对方必定又会说“我不勉强你”或“你的意愿才是第一位”。

    他冷静下来思忖,若以恶意揣测,薛散说这些漂亮话,并非真要尊重他的意愿,而是想看他亲手打碎高傲,忍着羞耻亲口说出邀请。

    这个揣测让檀深耳尖的热度渐渐消退。

    他用餐巾擦拭嘴角,拖延了一两秒的思考时间,才慢慢回答道:“当然。”

    薛散注视着他的神情,唇角笑意微敛:“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情愿。”

    檀深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的演技确实不够精湛,无法展现出平日该有的反应。

    他只好咳了咳,装出含羞模样:“我……有点儿累了。”

    “我明白了。”薛散微笑着,伸手覆上了檀深的手背。

    檀深僵硬地顿了一下,但克制着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

    薛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好好休息吧,亲爱的二少爷。”

    檀深回到房间,对着书页发了会儿呆,目光不时飘向墙上的时钟。当时针终于指向十一点,他像逃避什么似的迅速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辗转反侧,耳朵竖起像丛林的兔子。但很久很久,都没有捕捉到狼的足音。

    他才带着几分未散的忐忑,慢慢睡去。

    晨光透过纱帘。

    檀深醒来,望着身侧空荡的枕席,心头泛起一阵古怪的失落。

    他揉了揉额头:明明是我自己拒绝的……

    晨起后,檀深在庄园里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大门前。正当他准备迈出脚步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少爷,请留步。”

    他脚步一顿,转身看见沈管家站在不远处。

    他心中微沉:果然,所谓的“自由”是一种空想吗?

    沈管家上前,笑着问道:“二少爷是想要出门吗?”

    “嗯,想要出去逛逛。”檀深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您身上带了现金吗?”沈管家问。

    檀深一怔:“这……没有。”

    “我想也是。您电子账户里的余额在商场消费足够,但伯爵注意到您似乎对传统手工制品感兴趣……”沈管家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些现金请您带上,在那些不太发达的街区会方便些。”

    檀深想起自己昨天搪塞薛散的时候,说了喜欢贫民区的手工制品,没想到薛散居然听进去了。

    那句谎话竟被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

    这份过分的细心,让他刚刚筑起的心防又裂开细缝。

    沈管家又继续道:“如果您今日还有去那些街区的打算,还是建议您换一套比较不起眼的衣服。”沈管家又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另外请带上这个,伯爵特意为您准备的。”

    盒子打开,里头是把流线型的脉冲手枪。

    檀深微微一怔,接过手枪:“这是……给我的?”

    “是的,这在贫民窟也是一种必要品。”沈管家轻声道,“伯爵还说,希望您用不上它。”

    檀深换了身朴素的衣物,信步走出庄园。今日他特意避开酸梨街,转而去往其他贫民区街道,也算是一种掩护。

    他在那里淘到两尊古法烧制的陶器,晚餐时,还特意提起这对陶器:“如果伯爵不嫌弃做工粗糙,我想送您一尊。”

    “我太喜欢了。”薛散笑着注视他,“尤其在知道你也收藏着相同的一尊时。”

    檀深微微勾起嘴唇,自己却竟不知这抹笑容是礼节性,还是真心的。

    薛散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么今晚,能否让我去你房间欣赏你那尊陶器?”

    檀深呼吸微顿,随后缓缓颔首。

    檀深回到房间,心情和昨晚不一样,更紧张了,也更看不进去书了。他望向壁钟,心跳随着分针的移动渐渐加快。

    他一会儿感到有些期盼,他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根本不期待薛散的拥抱。

    然而,兄长的警告又让他心事重重。

    他攥紧手中的书页,神智在渴望与警惕间反复辗转。

    在这样的思绪间,时针终于指向十一点。

    门外却依然寂静无声。

    檀深捏着眉心,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自语:“或许……他还在处理公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坐立难安的情绪让他感到陌生。

    他很难相信,想来从容镇定的自己,为了一个居心不明的男人,像个等待圣诞礼物的孩子般心浮气躁。

    当时针逼近零点,檀深已记不清自己起身踱步了多少回。

    他盯着门板,眼神渐渐染上焦灼。这种幼稚的期待让他感到难堪,却控制不住反复想象敲门声响起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