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这种好处,他不太需要,甚至觉得有些困扰,而被破坏掉的心情也补不回来。而这些只是发生在图书馆里的,出了图书馆,类似的情形还有很多。

    从前他也遇到过这些,但后来经过他和某个谁有意地约束,便统统藏起来,变成了学生论坛上的各种帖子。到这个时候,温疏就不管了。毕竟网上的东西,只要他不关注,就不会影响到他。

    而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不仅重新影响到他,还意味着,他对这些的约束正在慢慢失效。迟早有一天,局面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末的下午,温疏在图书馆里自习,又遇见那个曾经窥视他的学生。

    这一次,对方没有远远地偷看,而是抱着一摞书,迎面向他走来,还恭敬地向他点头问好。却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故意不小心”令几本书掉在他脚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学生慌忙蹲身去捡,手指“无意间”擦过温疏的裤脚,一面捡一面抬起头看他,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实在不好意思,没有砸到主席吧?”

    “……没有。”

    温疏顿了顿,暗自叹口气,还是停下脚步,蹲身去帮。

    而对方又“恰好”地准备与他拿起同一本书,手伸到半途,指尖“不经意”触上他的手背,停了快一秒,还借机将一缕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之后,装作才反应过来,飞速撤开手,又装模作样地继续向他道歉和道谢。

    “……”

    温疏不悦眯眼,把书还回去,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是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对方神色一怔,猛地睁大眼,惊喜道:“您记得我?!”

    “嗯。”温疏点头,又勾了下嘴角,嗓音压低,意有所指,“上次在这里,我记得你……‘看’得很认真。还有,我的笔好用吗?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再送你几支。”

    那名学生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瞳孔骤缩,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没有偷——”

    “嗯。”温疏出声打断对方,心里已经烦躁,面上仍是笑着,“我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碰我的东西,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会再这么做的,对吗?”

    “是、是,对不起……”对方更深地埋下头,声音颤抖。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没再管,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学了一个点之后,他无意间抬起头,又从玻璃窗的倒影上,对上角落里不知道谁的目光。

    又来。

    温疏眼神微冷,若无其事低下头。片刻后,他合上书,不紧不慢地收拾整理桌面的东西,而后拿起手机和外套,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角落那道目光立时收回去,身体却紧绷,置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起,似乎在期待温疏走向自己。

    但温疏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阅览区,准备换一本参考资料。

    他站在电脑旁。此时电脑因太久无人操作,自动熄屏,而他借着反光,清晰看到那个人半站起身,似乎想跟过来,但又犹豫着坐下,微微向后侧过头,仍在注意着他。

    温疏在心底嗤了声,按上鼠标,搜索自己要找的书在哪,之后又走向书架。

    他状似随意地沿着书架慢慢往前,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

    忽然,在某个书架的空隙,他又与那个人对上目光,但对方很快转开眼,装作偶然。

    温疏无声地冷笑,继续往前,有意地往一个方向走,直走到两排高大书架与墙壁围成的僻静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灯光略显昏暗,也远离主要的阅读区。他向一侧书架伸手,指尖轻拂过一本书脊,装作在确认书名。

    果然,几秒钟后,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下。那人跟来了,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声因激动而紧张,在这片僻静的小角落里格外明显。

    温疏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侧对的姿态,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过会儿才转过身来,佯装惊讶地挑眉,率先打破寂静:“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没,没有……”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也紧张得结巴起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温疏抬步向对方走去,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点笑,眼神却冰冷,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对方下意识往后退缩,竟渐渐被他逼到墙角。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一直跟着我,对吗?”温疏在距对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未想到他直接挑明,那个学生脸颊立时涨得通红,眼神乱飘,不敢与温疏对视,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摆,“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很仰慕主席,所以,有点控制不住……”

    “仰慕?仰慕到要跟踪我?”

    温疏轻声重复,冷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把人吓得后背直接抵上墙壁。

    “不、不是,我没有,没有,对不起……”对方慌忙摇头,看他的眼神恐惧而兴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说着甚至举起手挡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颤抖,“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您了,但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您允许我,偶、偶尔看看您,就够了……如果您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原以为主席会向自己动手,没想到,只听温疏轻笑一声,又退开些,“好吧。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可以与我保持一些距离吗?你来图书馆,不应该只是为了看着我、跟着我吧?”

    “对、对不起,我……”他微微放下手,仍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却见主席仍对他笑着,又低声开口:“期中考试表现突出的人,有机会收到学生会的入会邀请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难道你不想加入学生会,离我更近一点吗?”

    “啊!好、好的!对不起!”他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主席这样温柔,愧疚得双眸愈加湿润,声音都哽咽,“对不起,我、我向主席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努力学习,争取加入学生会……”

    “嗯。我相信你,快回去复习吧。”

    温疏微笑点头,目送对方离开,直到看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架转角,又慢慢敛了笑。

    还是他轻敌了。

    学院里像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从前他们还算听话,对他的喜欢多是建立在不打扰到他的基础上,而现在,在系统的影响下,这些人恐怕会越来越过分。

    虽然自信还能应对,但他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如果情况愈演愈烈,恐怕会十分棘手。

    他边思忖着,边往回走。未想到,经过书架转角处,一只手猛地从后伸出,将他用力拽了回去!

    “!”

    温疏眼神一凛,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本能要反击,却在嗅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时,又卸去防备。

    果然,他抬起眼,只见齐云朔捏着他的双肩,将他抵在书架上,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问:“温疏,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嗯?看来方才发生的事,齐云朔都看见了?

    温疏脊背贴着书架,身影几乎被对方完全笼罩,姿态却不显弱势。他轻轻笑了声,直直对上齐云朔幽蓝的双眼:“怎么,我只是劝他好好学习而已,副主席竟然连这也要吃醋吗?”

    对方紧盯着他,抿紧嘴唇,不说话,捏在他双肩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

    温疏仍盯着对方笑,伸手轻轻拂过齐云朔紧抿的嘴角,又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对方的脸颊,“不是才答应我,要做我的狗吗?这么快就不听主人的话了?”

    “你!——”

    齐云朔被他扯着脸,阴沉的表情缓和些许,盯着他的眼神却愈发锋锐,又忍不住偏头躲开他的手,似乎想骂他什么,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但刚刚吐了一个字,又不说话了,随后松开手,转而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入他的颈窝里,深深吸气。

    缓了一会儿之后,齐云朔大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抬起脸,幽怨地看他,咬牙切齿反问道:“你说要我做你的狗,那你喂狗了吗?”

    “嗯?什么?”温疏轻轻挑眉。

    见温疏一副,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故意戏弄他的样子,齐云朔顿时又气又委屈,“当你的狗,就要被你冷落?”

    说着,他更生气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找了新欢,比如刚刚那位?我看了一眼,他长得也一般吧,怎么,你换口味了?还是眼神不好使了——”

    “停、停一下,”温疏打断对方,“我哪里冷落你了?”

    “一周了,你都没找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齐云朔又冷笑,“这不叫冷落叫什么?”